第543章 震惊!这这这是什么!
与其说他是推崇孔孟,倒不如说他是取其中认为有用的言论,杂糅上自己的见解,创造出属于他的观点。
儒士们大多是厚古薄今,崇敬上古的圣贤。也许是因为儒家刚诞生时,时代处在礼崩乐坏的初期,身侧的“今”真是不忍直视,只会让人理想破灭。因而将期待向前追溯,锚定在传说中的先贤身上,渴望“古”的和平与美好。
但很显然,扶苏更倾向于厚今薄古,单在这一方面来说,他的言行中又掺杂了许多荀子的思想。
如果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向外宣传,能不能有人辩回去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心里不服气。
一件事,对于两个当事人而言都只剩下了痛苦与悲催的感受。
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很强的,淳于越本来已经不太痛苦了。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那段经历对他实在太痛苦,他的大脑启动了防御机制,遗忘了一些细节。
如果让他回想自己的遭遇,他能记得自己大概的经历,但是具体是什么样子,淳于越记不清楚。
倘若事情就这样继续发展,或许总有一天,他的记忆会被本能淡化成平平无奇的白开水,或者直接断片。但是,事情并不如人所愿。
外面……有人开始讲故事了。这事和赵昌没多大关系,纯粹是闲得无聊的说书人等不到手中故事的后续——他们最开始讲的东西是李智写的,李智现在没空更新——他们就只能给自己找乐子。
这送上门来的时事新闻,颇有戏剧色彩,街上又在传播记述的文本,那还等什么,当然是接上最新的故事库,开讲啊!
将文字变成绘声绘色的音频,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故事,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呐!
淳于越在家躲了段时间,感觉这么下去不是事,就试着往外鬼鬼祟祟地溜达。
原本还算平静,让他渐渐放下心。
没有人关注自己,没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这是当然的,大家只知道有个淳于越,又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子,除非这人在自己脑门上贴上名字——就这样也不一定会火,因为有许多人不识字。
淳于越都要安心了,却见前面聚集了一堆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停着在外围听两句,又回去干活。
他都没有走近细听,那洪亮的嗓门就将声音送到他的耳边。
最开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听到那慷慨激昂的话语,伴随着说书人衣袖的破空声,眼前好像也浮现画面:
“只见长公子愤而振袖,‘唰’地拿起案上的书卷,怒道:‘这就是你对仁的……”
淳于越宕机,被封锁的记忆争前恐后地挤出来,涌到眼前。
一出门,天都塌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声音周围的黔首们,还有年幼的孩子拍手摇头晃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还知道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两眼一黑。
“咚”的一声,梅开二度。
“哎呀!这人是不是发了恶疾!”最近处的妇人正牵着小孩的手经过,旁边的人却突然栽倒在地,她忙喊一声。
正在讲故事的好青年项图闻言一惊,对身边人拱手致歉保证很快回来,要去查看情况,挤出人群,看见一个可怜巴巴的老头闭眼趴在地上。
他连忙上前做初步诊断,见人还活着,就找医师救人去。
忙活半天,今天的讲故事活动不了了之。那个老头醒过来之后话也不说,项图劝了两句:“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事情总归会变得……”
这人没反应,好歹活了。项图不纠缠,就当自己做了好人好事,留下点钱财,潇洒离开。
回到家中他却非常振奋,高声对同族炫耀,志得意满:“你们不知道吧!我今天在外面救了一位老者!我可真是太好了!”
“你们知道吗!听到喊声,我当时心里一慌,看着听众们的眼神也变得慌乱,勇气从我心中冒出来了,这里只有我是最可靠的,是接受过家族教育的,我不能不管!于是我英勇地起身……”
听他炫耀来炫耀去,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岔开话题道:“你明天还要去讲吗?”
“那当然了,我答应大家的。今天只说了一半,怎么说也得讲完啊。”项图说。
“在秦国颁布新制的时间点,外面开始宣传长公子辩分封的言论。你就不能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支持郡县还是分封?你出去说那些,实际上是在宣传郡县啊。”
项图无所谓的样子,道:“我们也不可能被分封,我支持它做什么?郡县又怎么样?秦国不封王,但也没说不封侯、不封君啊。”
他嘿嘿嘿地笑:“等着吧。秦太子与兄弟感情深厚,将来他们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只要能有封君,对我们来说,秦国是郡县还是分封,又有多少不同呢?”
……
“父,我突然觉得……咸阳,挺无趣的。”赵昌叹气,看着手边新收上来的反馈,“根本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反驳什么,就算有异议,也只是些温和的言论。”
这一点也不好玩啊,就没有人再跳一跳吗?
嬴政:?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有人敢反驳我的错觉。
“咸阳,是挺无趣的。”他这样赞同。
赵昌:?
不对劲,这话的语气不对劲。
不等他转移话题,就听嬴政道:“我要外出。”
“……”
赵昌看着老头子,字字重音:“您不是答应我不外出巡游的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嬴政理直气壮。
我不记得的事情就是我没答应过。
“……”好在赵昌已经习惯了这无赖,叹了口气就没深究,“那康呢?您就不想看着他长大了吗?”
他试图挽留一下这个老头,毕竟……
你跑了我特么肯定得加班啊!
“昌,我认为你是对的。”嬴政话头一转,面色深沉,“有些事,我该对着你来弥补……康再像你,也不是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能用他来欺骗自己。”
赵昌:感动.jpg
“所以您对我的弥补就是丢下我吗?”脸上感动,问出来的话语很是犀利。
嬴政:……
他缓缓扭头,看屏风底座捕猎的铜兽,看得津津有味。
这铜兽可真铜兽啊。
“……把丞相们带走吧,公卿们不适合咸阳。”赵昌面无表情说。
带走辅佐的大臣们,这就说明会一直移动办公。
嬴政眼神惊诧:“你居然忍心让年迈的老人承受路途的奔波。”
崽,你真是残忍呐!
“那我嘞?”赵昌手指自己,眼睛像是会说话。
“哎,有些累了。快休息吧。”嬴政已读乱回。
反正具体去哪儿,要带上谁,这些还没定完,他有时间慢慢磨,儿子肯定会同意的。
“等等吧,我还有件事没说,前些天,总算有人发现了一件事。”赵昌没有强行揪着这一点不谈妥就不行,也一起揭过话题。
“什么事。”
“咻咻咻。”赵昌用手来回横着摩擦几下,答道,“印刷。”
“……才发现?”老父亲真的在诧异。
赵昌叹气:“唉,是啊,才发现,真是不容易。”
累死了,咸阳的人们什么时候能再聪明敏锐一点,知道我为了让你们察觉,做了多大的努力吗?
发完传单,投下去就没出现水花;送官员日历,也没人出来说什么不对。
逼得赵昌开始往外面卖大哥演绎的剧本,配上之前的努力,可算是量变引起质变,终于收到点反馈了。
前面两件事覆盖的人群不同,各自之间少有交集,平时也难以会面讨论。
传单上的文字太少,多以图画为主,看到的也大多是黔首,不会过多在意这上面是否有超常的相似。纪念版日历给的都是官员,而且库存本来就紧巴巴,一大家子能给一本就顶天了,更别说什么放到一起对比。
直到一小批长公子辩分封的剧本出现,全都是文字,相似的文字,这才让一些翻阅的人发觉问题。
“阿星,你不是在收集那些商纸吗?快拿出来我看看!”
严星不明白:“……你之前不是还说,这是无趣的杂事吗?”
当初用来宣传的传单,设计了许多版面印刷。严星在实践课余喜欢搜集交换不同样式的传单,当作特殊藏品。
“别问了,快拿来啊。”
“哦哦。”
严星去开箱取出放好的传单:“怎么了吗?”
“……果然。”黄芬啪地掏出自己抢来的两册小本,“你看,商纸,和这上面的字都是一种风格。”
印刷的字本来就是改过的,并非圆润浑厚的字体,那样不好刻版,它更有棱有角一点。
这不影响识字的人识字,但他们最初还以为这是公家搞的新防伪标识,或是别的即将开始的新规定,因而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呢?”严星双眼迷茫。
“它们是一样的啊!你看这个‘长公子’,还有这个‘长公子’,还有这一页的‘长公子’……”黄芬哗哗地翻,“同一册上,这一页的同字有点差别,但放在两册上,这个是一样的,这个也是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看过去,一整页都是一样的!”
黄芬拍拍案:“谁能抄书抄到这种程度啊!我拿我抄写多年的技艺担保!如此相似的文字,不可能是抄出来的!连学令也不行!”
可恶,不要小看我们学子在抄书上磨炼出的观察本事啊!
严星听了,也闷头翻阅,又看着自己搜集的传单,一张一张地看,道:“是……对……你看这上面的‘商’字,也是一样的……还有这个‘卖’……怎么这么像,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这这是什么啊?”
严星如临大敌一般。
“星……”黄芬却在一边幽幽出声,“你觉得,这东西……可以用来完成抄写的惩罚吗?学令能发现吗?”
别管这是什么,我只想知道它能不能让我的手轻松一点。
严星眨眼又眨眼,表情也变得有些探究,继续翻看,回忆说:“商纸,在发放的时候,数量多得我都数不过来。”
黄芬也补充:“这册子虽然量不多,但从我们听到长公子做的事情,到这些记述出现,这才多少天,我们全班一起抄都抄不出来那么多。”
两人对视一眼,惊喜的很,脑中有一个没出息的想法在共鸣:“所以……”
抄书自由!是不是可以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