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自动化
“是的,是关于各段路途的命名。”赵昌答。
嬴政懂了,直接说:“明天让公卿来时,在其中加上这件事,你听完再一起转告我。”
“又来?上次不是说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吗?”赵昌发出抗议。
你的下一次也太多了!
嬴政皱眉:“什么没有下一次?说笑。我还要忙着批奏疏,哪里有时间听他们说些乱……的话。”
“我也没有时间啊。”
“你有。”
老父亲语重心长,道:“昌,你要明白,很快我就要离开咸阳,你又不舍得与我一同外出。既然你会留在这里,哪里能少得了与他们接触?现在就该习惯起来啊。”
说得好像是定下出行后,临时起意决定让儿子好好适应一样。
实际上是,效率至上的两人纷纷觉得开小会这件事很浪费时间,但是又不能不开。开小会时有一个人能出场就行了,听完之后,另一个人就能直接享受被总结过的精华版。
显然,大部分时候,负责享受的人是那个爹。
双线进行后,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赵昌:“……”
不要讲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听老头们说废话拌嘴。
批奏疏可以让儿子搞总结版,开小会也可以让儿子搞总结版。如果让老父亲来选,他选择自己批奏疏。
现实中谈论的话语不能加快速度,阅读的文字进度快慢却可以由自己掌握。
临时组织说出的语言和深思熟虑后写好的上奏,其中的信息量密度,当然也是后者更高。而且开会得到的一般都是初步商讨出的政策,之后的统筹还需要进一步安排。
这种带讨论性质的小规模会议,不是用来颁布诏令的大会,没有那么庄重严肃。所以果然还是让儿子去一次,把讨论的结果拿回来,这样最方便。
假如可以跳过过程获得结果,自己还不会有什么损失,那当然是选择“skip”“skip”“skip”!
“补偿嘞?”赵昌伸手。
“下次吧。”嬴政回忆自己剩下的日记,感觉不是能当面给儿子看的,于是发出下次一定的声音。
虽然他能瞎水一篇日记糊弄,但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真要这么干了,崽会很伤心。
没有就是没有,等我写了能给你看的再说。
赵昌收到一张来自老父亲的大饼:“……哦。”
他提示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小本生意,不能总是赊账的。下次你自己去开会。
嬴政淡然:“嗯。”
哼,再需要赊账时我就不在咸阳了。
老父亲,计划通。
……
对于太子被单独扔出来开小会一事。
第一次经历时,没见到大boss的某些大臣的想法是:真的假的?真的没有宫变吗?上头不会要换人了吧?
太子所说的“我的父亲近来繁忙,为国家忙碌,今天一时抽不出空闲,所以希望我来……”之类的一长串开场言论,信者有,疑者也有。
忙得没有时间来和我们见面?这个国家还有谁是比在场的人加起来更重要的吗?
还不如说他是身体不舒服呢。
这里面大有问题啊。
但他们没有当场提出疑问,而是安安生生地讨论完当期话题,回去私下打探。最后发现老大还活得好好的,且生龙活虎。
……竟然是真的。嘤,您已经不爱我们了吗。
这件小事也就在众人之间流传开。公卿不是人人都来——像是如果讨论谷价,就没必要把礼官叫来——没到场的人听说了之后,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一次稀有场景。
谁知道后面又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逐渐对此习惯。
到场之前,在路上偶遇同行人,还会小小地和同僚赌一把:“你猜今天出现的是太子还是陛下?”
“陛下。”这个赔率高。虽然他们没押上钱财。
“为什么?”
“前几次都是太子,这次也差不多该出现了。”他不知道什么日记损耗率,但他估摸着某人出场的概率最近即将到达峰值。
“我猜还是太子。”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加快脚步,准备早些揭晓答案。
进去一看结果。两人再对视,一人微笑,一人沉默。
相比总是按规矩卡点到的老爹,赵昌出现的时刻会更早一些,且较为随机,没有什么规律。开会时间是开会时间,到场时间是到场时间。他无聊得在心里点人头,点了一遍又一遍。
入座的人,齐了。
非正式的小会,派人随便敲个钟意思一下。钟声震鸣,说小话的声音也消失,他表情平静,例行开个头:“今日父忙,因此又是我。”
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开头的解释也越来越短。
众人非常理解。太子来也挺好的,心里总感觉更自在。
“嗯……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做事心中也自有章程……就按以前的来吧。”
与其说他是会议主持,不如说他是只想旁观。没劲啊。
赵昌选择摁下“自动”键。
这些具有良好自我管理意识的老头们来之前也基本清楚各自出现的理由,就算不清楚,面前桌案上还放着太子事先让人整理的纸张,可以自己拿起来看。
既然是私底下的小会,也不需要一堆人挤着站在一起,而是有各自的座席,一张张席案排列。
他们不用再被规定什么,直接按照流程开始一项一项讨论。每一项议题的小主持变成了各自的负责人,在纸上也写着对应的名字。
由负责人起身出列,阐述主要的想法,再让同僚出言补充。
赵昌听着,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悄悄骂老爹。经过他的多次训练,从现在的自动化程度来看,其实不必他出场,可以让公卿们自己讨论自己总结,最后再交上去。
但这就涉及到信任度的问题。纯让大臣们解决会议,嬴政不愿意。
而且,如果上面没有一个人压着,聊嗨了就容易出乱子,谁也不服谁,说不定最后还会打起来,一群老头挥洒热血。
没有办法,就算只是当镇场的吉祥物,也得去。
……
“今年的仓储确实更多,由于慢步放开的交易,内史境内也收取了比往常更多的存粮。但是如果接下来要垦殖荒田、修筑城墙、去发放劳役的餐食,这不够,还要省出其他的预留……”
“怎么就不够了?今年又不需要打仗,耗费的粮草大大减少……”
“你没睡醒啊?不用进攻,又不是不用养兵,万一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不还是要出兵吗?用粮的地方那么多,连三公子都一心想着多来点粮食养鸡,哪里有够用的时候。粮食产量在上升,我们却没有收更高的税额啊。”
“田租不能动。你别忘了,如果想要鼓励交易,让农商进行互补,就应该给黔首的存粮留有余地,即便要改,能改动的也该是訾税、算赋,增收富户的税,尤其是那些关外的。”
……
“车呢?要多造一些推车。有小车可以推,能够剩下许多人力,用来搬运建材也更方便,将来不是可以试着将这个向外放开吗?工匠还是太少了,要多培育一些。”
“推车不要急,今年该把犁放在最前,犁还没造够呢。耕地难道不比它重要吗?我们还要垦殖新田,也需要更多的农具。”
“好笑,全要等着犁造够,那别的事就不用做了。你也不想想全国有多少地等着用犁,先供肥沃的地区使用,这就可以了。修城建路不能停!山东的路那么差,回来的士卒们有的已经先打过基,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修多久。运输的推车不能少,早点造好,就能早点受益。今年要多造推车!”
……
“让外人来资助建造道路,我们的钱财紧缺到这种程度了吗?”
本项主持人,治粟内史老神在在:“钱粮总是不够用的,能省一笔是一笔。”
“如果让他们来资助,还想要命名,这是有长久利益的买卖。那么之后对应大道的保护修复应该由谁来负责?他们只出一次钱粮就够了吗?”少府本着榨干富豪最后一滴油水的念头,道。
建完路总不能扔着不管,用久了就得修。他们想投钱拿一条路的命名权,那质保有多久啊?
咱又不是缺这点钱粮,征来人服役还不是得官府动手?之后的安检审核,也得我们自己来。干了活让别人扬名,而且还没有后续保修,咱就图这一次性的省钱吗?
治粟内史眼皮抖动。论黑心,还是得你来。
少府表情严峻:“不够,必须让他们也承担起后续修补的职责。其中的支出比例可以再进行协商,但是仅仅想要靠着一次付出就获得超额的名誉,这不可能。”
想得太美了,不行。
“有道理,不应该只做一次买卖……”
——
颍阴。
老刘夜宿不归,到了中午溜达回来。
“哟,原来你还记得我们。”项籍正在院中,拿着扫帚边扫地边练功玩,扫了半天,比没扫之前还乱,身上也沾染了灰尘。
看到来人,刚嘲讽一句,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后面的妇人,难以置信:“你还把她带回来了?!”
老登你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我们过几天就该走了?你不会还想把人一路带走吧?
“籍啊。”刘邦没有心虚的感觉,也没问项籍怎么猜出来这人是谁的,无非就是李智先前透过底。他的神情非常正经,道:“她有重要的冤情,需要我们帮忙。”
“诶?冤情?”李智从屋中走出来,刚要说话,先被项籍扫出来的满院飞灰呛了一下,“咳咳咳,进来说。”
进屋后,项籍在旁边眼神乱瞟,眼看令尹停下咳嗽,他才轻轻若无其事地吹口哨,吹了两下又停住。刘邦道:“她原本有一幼子,之前出门玩耍,却不见踪影,没有找回来。”
“然后呢?”李智问。
一个小孩消失,这属于自然损耗的范畴,没必要让他们延长行程停下来帮忙,真要帮忙,完全可以让官府动一动。他也知道刘邦不会对萍水相逢的人变得那么心软。
“我听说这里有数次失踪的前例。”这就可能涉及到本地势力,打击豪强则是他们的任务,“所以把她带来了,保护人证。”
“幼子?”项籍沉思。
按照之前的行动惯例,他们通常是钓鱼执法,这回如果和小孩有关,该谁当诱饵钓鱼?
他低头打量自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