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你让我去当探子?
嬴政对这目光中透露出的“再来一个”视而不见,道:“三川郡已经将缑氏等地的事情处理完,递来了有关的汇报……”
这是他今天在其他人去开会时批到的奏疏。
从李智刘邦被绑去砍柴烧炭,到事情捅出来,一拔拔一串,不断处理后续,现在终于由那里的官吏们划上句号。
“各县内由缑氏起始,开采、制造、售卖……联络陆续也有万余人。除去被强掳的黔首隶臣,其中还有一些没有傅籍的隐户,放归本地分田;剩下的罪人我预备将他们迁去榆中开垦耕地。”嬴政眼中只剩下劳动力们哐哐干活的场面。
至于这些劳动力是怎么来的,之前过的又是怎么优渥的生活,这不重要。
反正从今天开始,去种地。
“那岂不是要和您走一条路了?”赵昌想到那幅画面,“您说不定还能去视察他们做事的场景。”
榆中县在陇西,在接下来嬴政即将前去的地区内。
“……看一看也可以。”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他又说,“开垦完再让他们去修城墙防线。”
对不干人事的人,赵昌没多少同情心,只是说:“要省着点用啊。”
“嗯。”嬴政深深呼气,“铁,果然还是不能让民间私自冶炼。”
由国家掌控粮食与兵器,秦国原本就是这么干的,只不过屡禁不止,总会有人想偷跑。因为新攻下的地盘从前采取的政策和秦不一样,各地有各地的民风。一时间没法全部管制住。
如果让私人开采,形成利益网络,又有人力又有兵器,而且从源头上能控制产量。开采时掳人干活不讲武德就算了,关键是这种缺德事有可能会被扣在秦的头上。
我干了的事,扣锅我认。这特么不是我让人干的,最后还要怪我,我能开心吗?
“从现在开始?”赵昌要无所谓了。现在已经到了不管怎么尝试改变都会触碰各方利益的程度。波动肯定会有,但只要能保证粮食不出问题,再好好对待黔首,握住关中,就不会出大差错。
嬴政颔首说:“既然是新年,那就用新策。”
显然,这事他要丢给儿子去干,因为他很快就要去边疆巡视,顾不上什么一方面鼓励商业发展,拉拢其他行业的商人,另一方面再打击私自冶炼铁器售卖的商户。
“那不如把盐业也整顿整顿吧。”赵昌说。
卖盐这种事,春秋战国时期其实基本都由国家专营。
当初齐桓公与管仲为了短时间内快速积累财富,就将盐业收归国有,借此丰盈国库,带动齐国迅速强盛,跃升为春秋第一霸主。
其他诸侯国一看这起家路子,心里痒痒,干脆跟着有模有样地学习,同样禁止私盐,只允许官方售卖。
但这并不代表各国国内就没有私盐贩子。
盐是生活必需品。在某些国家腐朽的官吏管理下,官卖会有层层盘剥,导致售卖的价格居高不下,民众无法承受。
各国百姓吃不起官盐,但又必须吃盐,因此在中间会出现铤而走险的私盐商,以此牟利。
这些人也该被处理一下。
被迫变得保守的老父亲选择阻止:“……你稳重点。”
一下子砍盐又砍铁,你是生怕不出乱子啊。别等我出去之后,你在咸阳给我整个大活。
赵昌义正辞严:“我没有要消灭他们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很擅长循序渐进,又稳重又可靠。
“杀是杀不完的,我们没有更多的人手去接替,更没有那么多人维持售卖。”赵昌很清楚,堵不如疏。
私盐商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称得上弥补了市场的空缺。盐甚至比铁还要难禁得多。
官吏们太忙了,一时间也不好招收大量人手扩充盐官规模。更何况真要杀得狠了,人家肯定会造反啊。
这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事。
“即便是私卖,也应该服从管理,东面的盐商太乱了。”赵昌思索着,“我还没有想好,或许可以试着在易市中专门开辟给盐商的位置,想要光明正大地售卖,就支付我们足够的费用,限时的,再开市就让盐商重新竞价获得摊位……”
秦国对盐也有管制,法律上不同意私卖,但如果偷偷卖没被抓到,可以当看不见。如果被抓到,当然就要严打。
假如能卖出点限时官方保护罩,让一些私盐商能暂时见光,说不定可以先赚一笔招(bao)标(hu)费,但还是该事先考虑好监管措施。
“……”嬴政娴熟地说,“你知道克制就好。”
真怕孩子大杀特杀,让自己天天提心吊胆的。
“您总是这样误解我。”赵昌抹抹眼角,“真让我感到忧伤。”
嬴政不接戏,道:“是你会让我误解,这不怪我。”
就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反思一下吧。
“唉,是我的错。您将来出去的时候,也多注意一点身边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赵昌好像是在发任务。
这话把老父亲的眼睛惊到抬起,视线中全是讶然。
你在给我派活干?你以为我是李智吗?
“怎么了,不行吗?您出去难道是为了散心的吗?”赵昌理直气壮的。
你要是出去玩的,那我就要生气罢工了。
“……不是。”他的玩心还没有那么重。
“那您就多看看外面的样子啊,您亲自经历的视角,从中找到秦国还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是难逢的机会。”赵昌语重心长,“不然我一个人留在咸阳做事,我会很委屈的。”
“……”
“您不想答应我吗?”赵昌心痛地询问这沉默。
嬴政也不是不想答应,只说:“以皇帝的身份出行,我能看得到什么?”
他们都知道我是谁了……当然会在我到达之前做好迎接的准备。
“怎么不能了?您要相信自己那敏锐的观察能力、精准的洞悉能力、过人的感知能力……”赵昌坚定。
“行了,别说了。”嬴政觉得好笑。
赵昌停住话语,另起一句:“但是,您也不能忘记关注自己的安全。安全是最重要的,实在受不到多少启发,那也无所谓,千万别偷偷甩开护卫,或者只带着一点点人去微服私访,只为看到什么真实的县城。这样不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吧?知道吧?”
我可不想听说什么你又危了的消息,最好一点异常回应都没有,能一路平安。
老父亲看着儿子的真诚表情,千言万语充斥在心中,想要说的有很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化作一声应答:“嗯。”
我不会再……
“竟然只有一个‘嗯’。”赵昌忧郁碎碎念,“您对我太冷淡了,算了我已经习惯了,毕竟您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不好逼您去多说话,唉,我真是善良……”
嬴政的感动被搅和得烟消云散,拳头硬了:“……滚吧。”
呵!我还可以更冷淡!
——
韩安办事还算靠谱,在听说那群人是嘴皮子利索的儒生之后,就找了一群喷人也比较流利的韩人,先去帮项梁进行魔法对轰,出出气。
既然是搅和得说书无法进行,那就让它进行下去。
有他派人当托,和说书人一唱一和,再加上个抬杠的反角。这玩意竟然比故事本身还要引人注目,吸引了不少来旁听现场版互杠的人。
阴差阳错的,就这样把场子热起来。故事吸引人,故事外的实时直播“语音弹幕”也很吸引人,看不过来,真是看不过来。
围观群众就没断过。
韩安对此很满意,哈哈大笑。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其他不说好话的齐人。
最初他还对项梁的话将信将疑,但是在他叫来几个领头的齐人想要训斥一番之后。
反而是韩安破防了。
在他的设想中,应该是自己“虎躯一震”,那几个人纳头便拜,保证再也不敢说小话。这件事就可以这样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他们不仅没听话,还指责某个人一点骨气都没有,成天只知道舔秦国。
韩安对号入座,当场红温。
他要下令把人杀了。即便他现在不是韩王,也不能忍受被指着脸骂。但是看到那些人被拖下去也带着宁死不屈的表情,韩安意外地变得冷静。
他放了他们,得到的并非感谢,而是“假装仁慈并不是真正的仁慈”“对待韩人你这样放手过吗”之类的话语。
韩安没有搭理,他泪奔,跑去找韩非。
“非~~啊~”
韩安揪住老朋友的衣袖,险些老泪纵横:“有人欺负我!你要帮我啊!”
钱不钱的不重要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骂不过他们,你快帮我啊!
韩非:。
“发生……什么事了?”韩非把自己的袖子揪回来,询问。
他最近正在自觉加班,背地里悄悄给太子写小故事。碰到韩安上门,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伸出援助之手未尝不可。
韩安突突突地就把自己美化过的事情告诉外援。
过了一会,他走出来,眼泪也没了,整个人平静很多。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觉得一个韩非不够。
只骂骂人怎么能完全出气呢?不行!
韩安想到了那个帮过自己不少忙,也给自己赚了不少钱,最后却被自己不小心坑到咸阳的代王。
“嘉~~”韩安深情款款,遥望不远处的宫殿。
同为三晋组合的一员,你一定也会帮我的吧?
赵嘉正在专心捣药研磨粉末,不知为何,浑身一激灵,险些没拿稳药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