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妖魔鬼怪快离开
嬴政心里有些放不下。
他担心自己走之后,咸阳会被儿子炸上天。
老父亲再一次说服自己:昌是可靠的人,我也知道他很可靠。
我不应该不相信他!咸阳不会有问题的!
事实上,不光赵昌给老爹身边人进行过二次叮嘱,嬴政其实也召来过留守咸阳的人,对他们讲过一些隐晦的话。
他虽然不好意思对儿子直接表达担忧,但能在背后悄悄说。
就如同他的家崽知道没有人犟得过老父亲一样,嬴政也很清楚,儿子如果想做一件事,大概率、很可能,咸阳没有人能说得动。
不仅没有人能说动,最后大臣们好像还会被反过来说动。
念及此,老父亲壮士扼腕般,顿时觉得公卿们都是一群虫豸。
昌啊,做事之前要想一想我啊,不要让我担心啊。
嬴政给蒙恬递了个刹车片,严肃地告诉他:要保护好家崽,顺便在家崽不理智的时候喊一句“陛下会愿意吗?”,打断读条让儿子冷静一下。
蒙恬领命,回家琢磨:什么叫太子不理智的时候呢?
是造反的时候吗?不不不,我不应该这么想。
除了少数心里在思索的人,大部分人对于某皇帝的离开没有太大反应。
倒不如说,他们对皇帝走之前颁布的一些新规定反应更大。
像是本年生产计划、建造计划这种东西,是在内部发布的,具体情况不会被外人得知,除此之外,向外公布的有:
即将对私营铁器展开的打击。这事……可以理解,很重要,重点关注;对私盐的初步招揽。嗯,还是可以理解,重点关注;对农耕织布的鼓励措施,将它与吏员划上等号。果然是秦国能干出来的事,重点关注……等等,为什么要重点关注的事这么多?
始皇帝怎么回事?
“看来,秦国把重心放在了农与商之上啊。”
细看之下,政策都没有什么大的改动,都有前例可依。即便是那一条发放吏员资格的内容,仔细思索后,也称不上奇怪。
秦国原本就鼓励耕织,会评测粟的产量、帛的长度,奖励郡县内生产力突出的农户,只不过从前会给的奖励都是一些物质上的奖赏,比如:发牛,发织布机……
现在只是改发吏员资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士人还能淡定,但有人淡定不了。
“小黑家的犁能借来吗?往常都是能借的……我要去种地!我要耕地啊!”
“……还不到开田的时候。”妇人看起来很平静,其实手脚一直在不停地纺织。
他还是坐不住,道:“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犁,我去找他聊一聊。”
家里的积蓄都拿来搞织布机了。因为每年需要用犁的时间并不长,但纺织可以一年到头都干,他也觉得犁借一借能将就,谁知道现在再来看,可能不行。
他在心里定下目标,接下来这几年要搞到农具套装。
……
“没有了,真的是一滴墨都没有了。”赵昌虚假地呢喃。
用来印刷的墨还是有储蓄的,但确实在红线附近徘徊。向外发放的那些文书,全部由人力书写誊抄,走快速通道送到各郡。
至少要让郡守及时收到消息,接下来再由本地主官向辖区内传播。
不管是对待商人的两手抓,还是其他事项,在向外宣传的同时,还需要保证军队不能松懈,关键时刻也许会用到他们。
事情挤在一起,从来就没有能让人舒心的时候,赵昌心情灰暗。某个人虽然能在路上继续干活,但总体来说,自己的工作量还是在上升。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能好了!
“您不开心吗……”胡亥带着他写的“计划”交给二哥看。
之前兄弟们的守护二哥作战还没全面展开,就被正主发现。导致他们要在行动前先提交一份计划书。胡亥绞尽脑汁,问来问去,才写出个大概。
“还行吧。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赵昌看小老弟的规划,他没有规定格式,胡亥写的也偏向散文,至少字练得不错。
问题在于,胡亥脑门顶了个包。
但对这位时常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小孩来说,这算是正常现象。
“我……”胡亥心里暖暖的。原来二哥是因为自己才看起来不开心。
他伸手摸了下脑瓜上的包,碰上去就有点疼,说:“被三兄打的。”
赵昌:?
鉴于他了解将闾的性格,也了解胡亥的性格,这件事八成是小孩先撩拨。但是以防万一,他没有按照标签问“你怎么惹到他的”,而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胡亥看起来还不太好意思说,踌躇一阵,才道:“我不小心让三兄……知道您抱过我,所以就……”
赵昌:…… 这话肯定是被润色过的。但它无疑让将闾破防了。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待遇,而且现在他也长大了,怎么还能让二哥抱呢?
不能去为难二哥,将闾选择为难胡亥,越看这小子越来气,哐哐就是两拳。
“……所以他把你打成这样?”
胡亥回忆,道:“也不是吧,三兄没有打我的头,只是打了我,我要跑,最后又摔倒了。”
头上这个是在挨打过程中受到的连锁反应,脚滑摔倒磕出来的。
“知道了。没事就好。以后小心一点。”赵昌看他们俩应该已经把这事说开,就不去掺和。
胡亥郑重保证:“我会的。”
下次一定不会脚滑。
说完那明显的伤,赵昌才讲胡亥写的计划:“你想,带人去考验‘齐人’,再做别的……”
胡亥的第一步计划,竟然是碰瓷大法。据他所述,他要让小伙伴假装成需要帮助的小孩,观察目标会不会伸出援手。
他想把前期搜集来的名单都碰瓷一遍,从里面找出来不愿意帮忙的初级“坏人”。
“可以吗?是不是特别好?”胡亥已经准备好被夸奖了。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充满了理智,没有去片面地判断,而是用真实的反应进一步筛选人选。
“嗯……你注意一点吧,带好护卫再出门。如果有人帮助,要记得感谢啊。”赵昌现在把它看成一个小学生社会实践项目。
胡亥呵呵一笑,装起来了:“当然。我准备了钱的。”
他攒的零花钱不多,但也超过普通人。根据二哥的教导,最好的感谢方式,除了名誉,就是钱财。胡亥决定做自己的项目金主,给伸出援手的好人发小珍珠。
赵昌看了看,没有反对的意思,叮嘱了下护卫,就让孩子自己去玩了。
得到默许,胡亥嗷嗷地就跑走,开始他的创业计划。
赵昌看着充满活力的影子,又想到自己仿佛无尽的工作,表情变得失去光芒。
老爹离开咸阳的第一天,想他。
他无可奈何地做该做的事情,心里在考虑,第一个会对不久前老爹颁布内容有所反应的群体是谁。
好的反应暂且不提,他所担忧的是坏的反应。特别是要陆续收回私营铁器的权利,对于这一点,会有什么样的……
表面上看今年要做的事很多,可能会忙昏头,实际上其他部分的规定不需要有过多担心。
不管是鼓励耕种纺织的措施,还是进行造路项目的招标,抑或是和外地的私盐商谈判……这些都算是顺势且有利的东西,顶多要防备一下过程中会有人钻空子。
这都是这几年要被拉拢的对象。
为此应该做的准备是用更严密的规定尽量堵住漏洞,再培训更值得信赖的执行者,这样就差不多了。
但是唯独对铁器的措施,肯定会出现激烈反应。
这是这几年主要对付的敌人。
也许阵仗不会大,也许他们不会联合,但是各地一定或多或少会受到阻碍。
赵昌的心理预估中,可能会有暴动,可能会有反抗,或者是沉默地抗议。
所以,应该把握好卫卒。不管怎么样,有兵有粮心里不慌。
他淡定地继续处理日常工作,没事就和老爹联系聊天,催老头在外面干活。
在平静的日常中,等待别人的反应。
这就像是回合制打牌,要对面也出牌,己方才能跟上合适的反制。
一天又一天,等到老父亲快要离开内史的边界,赵昌终于收到了……
“太子,不好了!”井进来,说。
来了来了,事来了!赵昌心里激动起来,搞事之魂熊熊燃烧,心想终于可以给无聊的生活增加一点色彩。
“怎么了?”
井平息他的呼吸,沉思道:“十八公子好像不见了。”
赵昌怀疑自己听力有点问题:??谁??
“胡亥?”
真的假的?玩我呢?
他想过会有妖魔鬼怪,但没想过是胡亥。
赵昌的预定程序接收到bug,先前做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条,让他缓冲了一下,才道:“他去哪里了?确定他是不见了?还有别的人吗?”
怎么回事啊,他又不是三岁的一点点豆丁。以前还能躲在小箱子里跑走,现在都是大孩子了,这也能消失?
井干脆利落地说:“我还不知道这些。只是听说有侍从在寻找他,所以先来向您汇报。”
他觉得比起仔细查探之后获得更精确的消息,太子会想要拿到更及时的消息。
早点让人了解状况,也可以让更可靠的人做出反应,而不是只有一些侍卫埋头寻找。
“我知道了……”赵昌脑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