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在他眼里这根本就是随机作案,不知道对面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
之前张良行刺好歹知道那是个刺客。这件事想要查,就只能先靠推测选择一个方向。
地毯式搜寻是不可能的,咸阳太大,人也太多。与上次是类似的道理,扩大的网会让网洞疏松,必须要指出特定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精准查询,才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在这些天,他们着重将目标放到了寻找有特殊癖好的人上面。蒙恬就在外面负责这个,以他的效率,却至今没有起色。
这也不能武断地说就是找错了方向,因为还没查到最后。
他想:如果要需要孩子,明明可以去绑普通人的,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有大问题,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再不抓到点线索,就要开始减少人手了。
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让寻找的希望逐渐渺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卫卒的职责是保护咸阳,不是埋头找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哪怕另一个孩子是小公子,也不行。
他会记得这件事,也会一直让家中注意类似的事,却不能让许多卫卒长久“不务正业”。
蒙恬觉得,太子也是这样想的。
——
胡亥和蒙蔚小心翼翼地追踪着前面的齐人。
“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了。”
“嗯,要没钱了。”蒙蔚扮演小管家,身上揣着胡亥准备的今日钱钱,只剩下一点。
胡亥没有花钱花到心痛的感觉,而是兴致勃勃,道:“那里有一个小台,我们可以在那里看,有它做遮挡刚好,等之后小春他们走到大道中间,嗯,很适合,可以看得清楚。”
蒙蔚也觉得很好。他们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蹿到那个像废弃台基的障碍物后面,盯着自己的目标。视野内有一个小老头坐在院中一角读书,感受自然,旁边还守着两个侍从。
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扎得不算特别稀疏,但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讲究的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处在偏远的地方,离咸阳核心有段距离,周围的人少,住户的住房质量也在明显下降。
蒙蔚嘴上聊着:“今天遇到的都是些好人。”
不然也不会把感谢金花得差不多。
“……唉,是啊。前些天也差不多。”胡亥都要对齐人改观了,“希望这一个是坏的。但看着不像。”
虽然他还是对气到二哥的齐人们带着有色眼镜,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很多容易心软的好大人。
他俩嘀嘀咕咕地等待其他队友们到场。
他们专心想要看戏,没关注到身后的另一条小路上有说说笑笑的两人停下谈论,也看向这里,对着这里指指点点。
“怎么还没有来啊,好慢……”忙了大半天,胡亥现在有点饿,饿得都想要暂停计划回家吃饭。刚说完话,肚子就叫了一下。
蒙蔚听到,伸手拍拍自己同样空空荡荡的肚子,低头叹气。
饿归饿,他们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专注地盯梢监督。
专注大概就是这样带来不便,忽视身边的环境。竟然没有事先交谈,就伸来一双突兀的手臂,突然捂住嘴钳住身体。
“唔唔?!”胡亥一懵,脸被摁的泛疼,感觉那只手是想捏碎自己的脸一样。他想喊,但是没能喊出来,愣了一下,就开始虚空乱踢,没能造成伤害,只是把鞋踢掉。
他被捂得有点窒息,眼前发黑,感觉身后的那个人在动。最后的一点意识让他迷蒙间觉得有人弯腰。视线返回的朦胧画面,是那人夹着自己捡起了鞋子。胡亥失落地垂眼,失去意识。
等再睁眼,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好在身边还有个熟人,蒙蔚是醒着的,但是被捆得很好,嘴也被堵着,躺在一边的地上,睁眼看着自己。胡亥再一低头,发现自己也是同等待遇。
这里是很俗气的柴房,堆放着几堆木柴。
“嗯嗯嗯嗯?”
“嗯嗯嗯?”
两人担心外面有人,小声哼哼,鸡同鸭讲一番,完全听不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蒙蔚便用头往下看,用视线示意。
胡亥懂了,转而看小蒙的手。
蒙蔚一翻身滚走,在他身下的地面上,表面的土层被手指勾画出几个简单字样。
盲写让字体变得扭曲,视野也有点昏暗,但胡亥还是努力看懂了。
“钱已扔。”
胡亥震惊:?我鞋都被捡回来了,你怎么扔的钱包?
他不用说话,就能让蒙蔚明白这睁大眼的表情是在问什么。
蒙蔚不想多谈的样子,摇头。
这事也要感谢胡亥先探路。在他反应迅速地挣扎时,蒙蔚其实还有点懵。
越不听话折腾就越要用力摁住,反之亦然,相比较胡亥的待遇,蒙蔚这里倒还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伙伴的无用尝试,顿时明白,这条路走不通。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别人知道我们遇到了事情,要怎么才能留下线索?
既然激烈的反抗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那就软弱一点吧。
蒙蔚倒是想要落泪装可怜,但是他戏精素养不够,实在挤不出眼泪。
只能害怕地哆哆嗦嗦,然后尿了。
淅淅沥沥的,果然让负责抓他的人一僵。
此时的胡亥已经昏过去,被扛起来抱走。他听见那个人催促着也要快点把自己弄走。
蒙蔚想着不能丢下朋友,他也担心自己使劲挣扎会获得与胡亥一样的待遇,那可能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被恶心到的人见到这是个吓尿的胆小鬼,不想扛。身体的每一根汗毛好像都写着抗拒,如果是在泥坑滚过的就算了,但这……
蒙蔚没有昏倒,只是很没用的一直在哆嗦,哆嗦久了,终于被他找到一点酝酿的情绪,挤出几滴眼泪来。
他现在也是真的委屈又害怕,哭得挺真。
两人看他这样没有胆量,只会哭,就凶神恶煞地威胁一下,果真把人吓得不行,最后让这个尿湿裤子的脏小登自己走路。
蒙蔚小声呜呜咽咽地边抹泪边哭,跟着一路往偏处走,在抬手抹泪又放下手的中间,趁他们放松一点警惕,甩掉了几乎空掉的小布囊。
他现在的腿附着着潮湿的衣物,冰冰凉凉。
蒙蔚想要叹气,叹不太出来,只能用鼻子呼气。
胡亥:“嗯嗯嗯。”
出完声,发现对面听不懂,他也开始费劲地勾手指,在背后盲写。
他们又冷又饿,一天没吃饭,天也要黑了。
胡亥还没写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他赶紧小手在背后抹了一把,将字抹去。
蒙蔚也翻身回来,把那三个字蹭平。
从外头进来两个人。蒙蔚认得这俩就是抓自己的东西。
这俩不是来送饭的,而是来交接的。一口饭都没吃,就被扔到车上运走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去哪里。
又冷又饿又累又困,提不起精神来,躺在车里颠来颠去,到深夜时,才被运下车,然后获得了自由。
这么说也不太恰当,四周有院墙,好像还有守卫,跑是跑不了的,只是不用被捆着而已。
胡亥一被解开,就恼怒出言道:“你们怎么敢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啪”的一巴掌打过来,打得他耳边嗡嗡地响,身体踉跄着要摔倒。
“我管你是谁!不听话就是找打!”
胡亥安静了,垂头。
蒙蔚面露担忧,刚松开手脚就扑过来,正要说话,被胡亥抬起的眼神阻止。
他们安安稳稳地被赶进一间小屋,里面还有其他两个孩子。
他们没有对外人投去视线,而是缩在角落里,两人挨在一起。
胡亥伸手碰一下脸,刚触碰上就放下。好疼啊。
他动动嘴角,小声说:“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不是为了我的身份。
刚才的那些话,才不是一时冲动喊出来的。胡亥只是想弄清楚,绑走自己是为了什么。
蒙蔚明白了,道:“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要说吗……”
胡亥拿不清这些,他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耳边在响,疼得他想哭。但是身边有小伙伴在,不能哭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小小声,自言自语一般,像是在梳理思路,也像是在冷静,说:“二兄一定已经发现了,他能发现的,他会在外面找我们的……我从前都不会做这种恶作剧……他一定能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看起来才终于把内心的慌乱压了下去。
蒙蔚没有回答应和,而是站起来,扒着窗户,看着外面,转移话题:“……我们是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应该还在咸阳,至少会在咸阳周围。
胡亥也被引走了注意力,跟着起身,站在蒙蔚的旁边观察。
今天的月色不错,明亮又皎洁。虽然夜晚会降低可见度,但是在月光下,他还能看清远方起伏的山岭黑影。
胡亥看来看去,好像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说:“是二兄来过的地方……”
他仔细地想,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