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陛下说,您不可以太残暴.jpg
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
胡亥能吃什么,赵昌不知道。他认真想了想,觉得望姬的产后大补套餐可以微调一下,给小老弟也来一份。
但在这之前,要先等医官来给他看看。
本来就跟在队伍内的太医很快前来,认真诊断。按照从前的交流习惯,他本来可以直白地对太子说明,但是现在患者就在面前,还是不要向小孩透露。
赵昌倒是想出去单独听听,刚要起身,胡亥就用脸贴贴蹭蹭,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希望他走。也就是因为他手上都是伤,不然大概他的手也会揪住二哥的衣服。
太医只能用文绉绉的话委婉表达。
他说十八公子气血损耗严重,休养不及时,伤到根基,以后会夏天惧热,冬天畏寒,春秋季也比常人更容易生病,也许好好养几年可以接近以前的样子。接下来的恢复也有危险期,可能会出现……
胡亥并不关心医官嘟嘟嘟嘟的话,他很累很困,接连多天没能安稳入睡,缩在二哥怀里,总算找到能放心睡觉的安全感。
浓烈的困意甚至战胜了身体的不适。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又记得二哥说现在还不能睡,所以竭尽全力和睡意抗争。
胡亥觉得自己已经拼命睁大眼证明自己还清醒着。
表现出来却是:阖起来的眼睛透开一点点缝隙,勉强能从缝隙中窥见逐渐涣散的神智。
像学生上课自欺欺人打瞌睡的模样。
背景的医官声音简直就是循环播放的无趣知识点,依靠的怀抱又那么温暖。
不能睡……我醒着……我没睡……我醒着……睡不能……不能……
二哥轻轻动了一下。
胡亥惊得一个激灵,真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
“我……”赵昌对这大只幼崽略感为难。
周围的小孩已经被带走去治疗,就剩这个了。
“……先吃些药吧。”补药也已经熬好。
胡亥又反应片刻,听明白了,点点头。
他现在肯定是不能自己抱着碗吃喝的,于是就这样缩在怀里被二哥喂着吃完一剂。
他昏昏沉沉的脑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享受什么待遇,机械性地张嘴吞咽,咽下最后一滴,一直没有等来下一口,迷茫地抬头,眼皮费劲地抬起,努力做出一副“我不困”的样子,问:“可以……睡觉了吗?”
没有吃药就不可以睡觉,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胡亥的想法当然就是靠着二哥一闭眼,但是……
“……我不能一直抱着你入睡。”赵昌看到这小可怜样,都有点不忍心说,“我要去看犯人的抓捕情况。”
总不能在这坐一天,别的什么都不干吧。等人差不多抓回来,就得把他们处理一下。
胡亥的cpu暂时退化两个版本,正在尽力响应二哥的话,应答加载完成:“……哦,哦。”
我不伤心。
嘴巴抿起来了,眉梢也落下。
他知道不该阻止二哥做正事,没有闹来闹去,只是仰着脸说:“……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胡亥的脑子大概真的糊涂了,竟然还以为二哥会把自己放在原地,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其他人早就被带出去了。
他仅仅是心里不想留在这。这里全都是不好的记忆。
只有刚才经历的一点点是好的。
“不会。”赵昌只想把这一片都烧了,他抱着小老弟起来,说,“我先送你去车中休息,太医每过一阵就会探你一次,不要担心,有事就让人来找我。”
胡亥系统再次延迟响应,片刻后点点头。
他眼巴巴地看着二哥把自己放下离开,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随着状态转为独处,身体的糟糕感受再次涌出,不管是骨中最深处泛上来的虚弱折磨,还是双手刚刚被抹上的药物。
该难受的地方一点都没减轻,只是失去了继续忽视它们的理由。
时间的流逝让这些负面感受越发明显。
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躺着。
就好像……已经开始习惯忍耐。
——
该说不说,李斯办起事来是真的强,在宫里很快就搞定了莫符的初次口供,还能分出精力把其他被叫来的无辜人士安排妥当。
人还没能抓齐,这事暂且急不得,大批大批的男女老少被押走填到狱中,等待判决。
李斯掐指一算,觉得自己的廷尉狱可能会不够用,紧急启用外地分狱,来进行分流。
多方口供则被他整理后,派人送来。现在终于能弄清一部分来龙去脉。
用血确实是因为想要弥补生命力。在丹药的配方中,偶尔会放入动物的血液或者是脂膏来达成类似目的,只不过有人对此进行了配方的“改良”。
他们心里估计也知道这事见不得人,所以没有向外宣传,只在内部分享。该说莫符还有点人性,所以只用血而没有用人的脂膏吗?
他挑剔地认为,幼子身上的活力更足,被养得不错的幼子也优于普通黔首家营养不良的小孩。所以将选择的范围放到这个区间,要求孩子至少是中下层。
同样,死去时的血液,不如活着的质量高。所以要继续养着人。
他的需求量不高,一个月顶多是六七八个小孩,一年也就几十人。这个数量,放在人口极度密集的咸阳,放在这个秦国最繁华的大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根本砸不起一点水花。
哪怕是相似的同伙聚集在这里共同作案,也达不到极其显眼的程度,只能让积攒的案卷有些许起伏。
从手部取血,既是因为方便,也是因为理论指导认为这是精华。原本要求都用指尖来挤,但是底下的执行人员觉得这样太麻烦,很浪费时间。
反正上面也不会来看,所以他们背地里简化流程,直接划掌心,流得差不多了再戳指尖,补一点“精华”。
他们不知道之前消失的孩子都有谁。抓的人是随机的,抓来当然也不会在意姓名家世,死了就更不会在意了,所以一个人都说不上。也就白还记得几个小伙伴的名字。
赵昌看着抄录的内容,手指捏着纸张,手背青筋暴起。
……
“那些本就是不够听话的孩子,独自在外玩耍,总归会遇到危险的。”这是负责掳掠的人。
“我们没有想要杀害他们,只是取一点血而已,我们有在为他们提供衣食。”这是某个看管者。
“不敷药是因为……会影响血的纯净。”这是某位侍女。
……
赵昌平心静气地把莫符的逆天言论也看完。下面人的言行会受上面人影响,莫符的话,整体与其他人大差不差,觉得这件事有错,但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谋逆大罪。
他放下手中的供词。
原本他还想着把人叫来再多审一审,现在一看,别问了,再多问一句都能气炸。
突然感觉李斯那边的官吏审完会受工伤。
“那个莫符,拖到宫外,捆在行刑台上。割破他的手,伤口不要过大,也别让伤结痂,如果结痂就再割开。什么时候流完,什么时候停止。”
赵昌的声音平静。
“我要他血尽而亡。”
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他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什么车裂什么五马分尸,一眨眼就结束了,根本不够让人感受痛苦。
既然那个老东西觉得这不是事,那就让他和孩子们感同身受一下。聊以慰藉无辜的冤魂。
蒙恬听到话语,想象画面。
从手中一滴一滴落下的血,溅在地面的血泊上,边缘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不知流淌了多久,“啪嗒”、“啪嗒”。
他打了一个冷颤。
血尽而亡,这真是太酷刑了。
蒙恬意识到这次怒气不同以往。
为了惩罚犯人,竟然还量身定做刑罚,这不是一般的生气。
不对,他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从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太子发怒的样子。
蒙恬不禁沉思:如果是陛下,大概是诛首恶,最多再杀一批从犯,剩下的相关人士当然是变成无期的刑徒,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发挥生命的余热。
但他现在觉得……太子可能会把牵涉进来的人都杀了。
不要啊不要啊,我们不可以这么残暴啊!
完蛋,陛下临行前对我暗示的那些担心竟然是真的?
——我家儿子平时脾气又好又听话,只不过偶尔会采取些与常人不同的想法,显得有一点点点点不够温和,你要多理解他。也不要让他随意做一些容易被外人误解的事,记得劝劝他。
蒙恬麻了。想想狱中关的人,有莫符家中的人、他的仆从、他雇佣的人……这些人死了就算了。
剩下的还有和莫符交往过密的友人,以及友人的家人、侍从,母家的人,接下来还有岳家的人……
太多了……
太多了,不要啊,我们真的不可以这么残暴啊!
求求您了,别杀,别杀,就让他们去修长城吧。蒙恬欲哭无泪。
虽然从商鞅开始,秦国确认了连坐制度,但是在实行的时候,它用得没有那么“夷族”。
比如,嫪毐谋反,但他的门徒故旧没有被判死刑,只是被扔到了蜀郡去砍柴,砍了几年,最后还被赦免了。在那起事件中,被判死的主要是领兵参与谋逆的佐戈等卫官,以及嫪毐家里的人。
当前秦国的判决方式,透着一种原生态的“淳朴”。
谋逆这么大的罪,都没有牵连过广,现在这件事……虽然犯人的做法不讲人性,但是从严重程度上看,怎么说都比不过领兵攻进蕲年宫。
“我会完成您的要求。”蒙恬先答应了对莫符的措施,紧接着疯狂暗示,“陛下在离开之前,曾经希望我……提醒您……不要遗忘他……”
赵昌:老头又犯的什么毛病?
扪心自问,他不仅没有遗忘过某个在外的老父亲,还经常写信去骚扰,顺便催人干活。
难道是因为最近几天忙着查来查去,寄的信内容变少了,所以老爹不开心,拐着弯让蒙恬来提醒?
赵昌的思路跑偏到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有和蒙恬对接上。
他感觉有点离谱,可能猜歪了,道:“还是请您有话直说吧。”
蒙恬便期期艾艾地询问:“请问,您认为应当如何对待狱中的其他人呢?……我并没有干扰您的决定的想法,只是希望您稍作慎重地考虑,或许可以……也让陛下对此有大概的了解……”
请您理智一点啊。
我好难。该怎么劝呢?
赵昌听懂了。
先问如何对待狱中的其他人,又叠甲说不是在干扰自己的决定。也就是蒙恬在表达对这方面的担忧。
而原因应该就在最开始说的“让人血尽而亡”上。
从这里让蒙恬忧心对其他人的判决,担忧会采取类似的对待方式,或者是别的血腥做法。
如果对自己的误解仅此而已就罢了,赵昌也不说什么。
可是最后提某个外面的老爹是几个意思。
“所以……我,要先询问我父亲的意见……?”他无语地问。
蒙恬想了想,道:“如果您二位能够达成一致,这再好不过了。”
他觉得太子会更在意十八公子,因此心中的怒气肯定比陛下多,愤怒的人容易做出更不理性的事情。做出过界的事,也会有损太子的名声。
所以在本件事的判决方面,应该是陛下更靠谱。
赵昌感到不可置信:荒谬啊!你怕我杀过头,所以让我听他的??你特么用他来给我做例子???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啊!他在你眼里又是什么形象啊!蒙恬你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