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谁“焚书坑儒”?哦,是我啊。
只以愤怒为名扩大事态,不仅得不到自己人的真心支持,事后还会被敌人找到机会指责。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怒火确实有,但在做出决定前只要想一想这样做的后果、从长远看对自己的利弊之处,就足以让他冷静。
不能任由情绪来支配自己。师出有名,事出有因,尽力让每一步就经得起考究。
向下分出收获的钱财,调动参与人员的积极性。都不需要提出什么要求,他们就会主动去提高效率,卷起来。
“这个,交给陈郡郡守。”赵昌写了一封文书。
事情在陈郡大概也有,当然不能让风波只局限在咸阳。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咸阳抓起来的大部分是楚人术士,其中也掺杂着一些齐人,都是“外国”贵族。
能够借此机会杀一批关外贵族,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势力,再将好处分给自己人,巩固秦人的忠心,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即便没有胡亥,赵昌也会选择找理由把事情闹大。
现在有自动卷积极性的官吏卫卒们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扩大奖池的机会。牵扯的人多,查的罪多,抄的家多,自己能分到的奖金就更多。这还不努力?
不出意外的话,在雪球的滚动下,这会是近几年来的第一大案。
反正这些本就是意外之财,国库又不是靠抄家活着的,他对物质也没有过多的追求。钱用在哪里,只要能够发挥积极作用,就是好的用法。
吏员士兵手里钱多了,还能刺激消费,让商业进一步焕发活力,这也很不错的嘛。
要不是怕做过火之后,少府小老头成天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都想全发下去了,哪里还会给少府留一半。虽然留下一半也会收获一个“幽怨的少府”,但这不重要。
与其考虑现在能杀多少人……
赵昌点着桌案思索,随着指尖落下发出轻轻的触碰声,一声又一声,心中也在随之罗列出一点又一点。
……倒不如想想,到什么程度及时喊停。
他觉得,会上头的不是自己,是“希望再多抄几家增加补贴”的官吏们。
一个人能够扯出的社交网络,如果真的想扒,一个一个查过去,堪称无穷无尽。
即便再怎么有奖金激励,也不能让查案的官员抓太多案犯,不能过界。
“果然……”赵昌呢喃。我才是刹车片吧。
他又低头,取出信纸书写。
这次的信是交给李智的,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陈郡境内,这件事让他们也参与监督一下外地的分会场。
再让人将信外寄,赵昌开始思索应该如何对待宣传工作。
杀的人多了,不给出理由,外面的反秦分子肯定找到机会就往他身上泼脏水。
——暴秦就是暴秦,看看干的这事,刑场的血浸到土里,一层又一层,红土都挖不完。受不了啦!我们准备造反吧!
解释权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更何况,他觉得自己特别守规矩,他不接受污蔑。
但是,不可以把所有案情都一五一十地向外公告。
用活血来“延年益寿”,这种起因,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听说这件事的人们不会有过多的同情,反而有可能记住“活血可以延年益寿”,进而去追求这种结果,导致背后发生更多惨案。
不能说实话,又不能什么都不说让自己被泼脏水,那就只能……艺术加工了。
你说对吧?进食癖好异于常人的天生恶鬼——莫符。
赵昌拿起笔开写。
抓小孩取血,没有理由。变态还要什么理由?他就是喜欢这么干,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身边一起用血的团伙也根本不是人。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不敢露面,聚在一起吃人。
赵昌毫无心理压力地对这个团体进行创作抹黑,写完几篇人神共愤的小故事,就按这个基调定下他们的形象。
这么做还不够保险。莫符和有相同嗜好的人之间会有书信来往,他们家中还存放着一些用血的理论记录,其中也会提到取血的用处。
这种东西不能留下,要全都烧光。
对外就说是变态的食人日记,让人不忍卒读。
接下来再从观念上预防,说他们这么做是在造杀孽,会冤业缠身,最后不得好死,死后也会魂飞魄散。
嘶……等等,这既视感怎么这么强呢……
杀一堆术士,还要把相关的文字记录都烧了……
啊嘞?
赵昌看着刚写完的小故事,忍不住笑了下。
他收好纸张,差不多又到了去看胡亥的时间。
忙活一天,他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下胡亥,等胡亥睡着离开,过一会小老弟又被噩梦惊醒,他再去。如此循环。
在开启下一个循环之前,赵昌找望姬聊聊。 “这几天晚上我也许不会回来。”
望姬直接点点头。
“胡亥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他还没有从不安中脱离,总是不能入睡,这太危险了……我要先去陪他,至少让他多休养一段时间。如果家中有事,可以告诉我。”
望姬很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赵昌开心地抱抱她,“辛苦你了。”
望姬也笑:“一点都不辛苦。”
当晚赵昌就去给小老弟一个惊喜。
他审视地看着胡亥的床榻,道:“还好没有按你的身高来做。”
这是说瞎话,就算按小公子的身高来定制床榻,实际上也绝对能够睡开几个成年人。
胡亥没太听懂,跟着一起扫视自己的被窝。
“我来陪你了,开心吗?”
胡亥一愣,抬头看二哥,惊讶地嘴巴张开:“陪我?陪我……”
他本以为二哥是来等自己睡着,然后再离开,就像白天一样。但这句话一出,以他基础的逻辑推断能力,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诶。”他的嘴角疯狂上扬,突然感觉神清气爽,顿时遗忘了身中的沉疴疼痛。
赵昌说:“原本想接你去我那里,但我总不能和你一起睡客房,或者让她离开也不好。你留在自己的住处也更习惯些,所以我就过来了。”
“这样……这样不好吧,我已经不是很小的小孩子了,以前也没有人这样做。”大孩子·胡亥扭捏地说,但表情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是写着“快来快来”。
从记事起,他就是一个人睡觉。之前偶尔会和八哥蹭几次同榻。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等我洗漱完。”他又摸摸小老弟的脑瓜。
胡亥的眼睛中血丝不少,眼底是疲惫的黑眼圈,皮肤原本是健康的麦色,是他和朋友们玩闹晒出来的,现在却变得蜡黄病态。
更别说消瘪的脸颊,从观感上就失去了从前的q弹。
不需要太医多说什么,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风中残烛的异常状态。
胡亥眼巴巴地送着二哥走,又眼巴巴地看着二哥来,整个人亢奋到脸都变得红扑扑的。
睡前医官来给他手上换药,重新包扎。
他充满激动地躺下,看着很近很近的二哥,而且还解锁了二哥的新形象,一直盯着看个不停,眼睛明亮有神。
从天黑没多久,到临近半夜,胡亥还是睁着眼,津津有味地看沉睡的二哥。
即便没有点灯,根本看不清什么,但他就是没有移开过视线。
赵昌也睁开眼,问:“……还没有睡着?”
他刚才在做每日例行的脑内复盘与推演,一直是醒着的。当然能够听得见旁边小孩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的偷笑。
胡亥吓了一跳。
“不困吗?”赵昌侧身看他。
“……有一点。”问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刚问完,胡亥就忍不住想打哈欠。
亢奋与激动随着夜色深入而逐渐褪去,浮上来的,是积攒多日的疲倦。
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累,习惯了这样绷紧的神经,大脑不再提醒过于警觉的害处,也不会催促睡眠。
而是纵容身体燃尽最后一滴蜡。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即便现在躺在安全熟悉的地方,精神受到的损伤却难以瞬间恢复,更回不到从前。
“该睡了。”他伸手把胡亥的眼睛盖上,揽过小孩拍着背。
被这样对待,胡亥刚开始还鼻尖酸涩地悄悄流泪,但有信任的人在身旁,很快就被涌上来的困意席卷,感觉不到外界,意识沉在混沌中,呼吸也变得绵长。
现在轮到赵昌睡不着了。
这小登睡觉是真不听话啊。没到三百六十度回转的程度,只是不停往自己身边挤。挤挤挤,拱拱拱,一会就动一下,就快要把自己挤下去了。
忍无可忍……冷静,不能打,这是病号,而且是快要病危的病号。
赵昌深呼吸,抓住可恶小老弟的手腕脚腕,往里拎。
“嗯……?”胡亥好像醒了一下,还迷迷糊糊地从鼻中发出疑问。
“没事,睡吧。”他刚拎到一半,温温柔柔地把人放下,改成抱到里面,自己再躺好。
胡亥困得不行,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脑袋本能地想要拱拱二哥,挪到一半又睡着了。
赵昌轻声叹气,慢慢整理了一下小老弟的睡姿,最后把冰冷的小孩当成抱枕抱住,总算安稳度过一夜。
等到第二天胡亥睁开眼时,身边早就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天色已经大亮,该工作的赵昌没有睡懒觉的资格。
今天开始,要跟进宣传工作了。
刚写好没多久的艺术加工版来龙去脉,交给一些负责外宣的吏员。成功激怒一批人。
并非同情。而是…… “楚人?楚人?!这是楚人?”项梁怒发冲冠。
这是哪门子的楚人啊!我不承认!
妈的!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我是楚人了!
……
“术士……”季思文看着新鲜出炉的小软文包,沉默。
这算是什么术士啊?我不承认!
简直是以一己之力往术士身上抹黑!可恶!
他“噔噔噔”地气愤迈步,决定求见太子。
得改,一定得改。那根本就不是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