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我脑子不好使
咸阳。
胡亥出去看了一次现场,不仅没有开心,还有点自闭。
“怎么办呢?感觉看到他的样子之后,我也没有好得很快。”胡亥食欲大开吃吃吃,求助二哥。
在他幻想中,看完刑场,自己应该是像修炼顿悟一样,解开心结,如同卸下重负,于是可以挥散过去,开启新的人生。
但是根本不是想象的样子。
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能去揍他一顿就好了。”胡亥叹气,放下餐具中场休息,“但是我还没好,这不行。”
赵昌确认小老弟的心态可以撑得住,就说:“即便好了,一时半会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打闹。”
其实不是一时半会的问题,是好几年,甚至身体的亏损可能会长久伴随未来。要认真小心地养护。
“不会吧?不能打闹?我还预约了十三场对战,都延期没打呢!”胡亥震惊。
赵昌失语:“……你。”
你哪来的这些行程?挺忙啊。
“真的不可以去,要为你的安全考虑。”赵昌叹气,“让你承受这些,遭受那样的对待,是我之前太疏忽了……”
胡亥没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对战,赶忙安慰说:“你哪里疏忽了?没有这回事,你可好了!都是他们的错!也是我不够听话……”
“你确实不够听话,听到你不见,把我吓了一跳。”赵昌对他的脑袋戳戳戳,“以后该把你绑在侍卫身上,看你还会不会私自跑走。”
“我才不会了……”胡亥嘟囔,有这次经历,足以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侍卫,“不能打架,那我该怎么办呢?这样我不就没有吸引人的地方了吗?”
赵昌不太理解,这小孩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靠打架来吸引人的,道:“你可以当一个安静的智囊。给他们出主意。”
“但是我的脑子不好用啊。”胡亥煞有其事地说,“我的学习天分不怎么好,平时只能靠性格和外貌过日子。”
赵昌补刀:“现在连外貌都没有了。”
胡亥目瞪口呆,石化。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难以相信,二哥的嘴怎么能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来,不,好像,以前就是这样的。
最近二哥实在太温柔,他都要忘了那个偶尔嘴毒的二哥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变丑了吗?”好几天没照镜子的小朋友感到忧伤。他有些在意形象。
赵昌夸夸:“只是病得太瘦了而已,还是很可爱。眼睛也很漂亮,我很喜欢。多吃些,再养回来。”
胡亥的身体开心得要扭起来了,努力憋笑,根本没有忍住,声音清脆:“好吧。”
赵昌便问:“刚才为什么说学习的天分不好。有人这样评价你吗?”
对小孩说这种话,实在过分。
“没有,就是我不太好么……兄长们学得都比我快……”胡亥还是没有改掉和哥哥们对比的习惯。
既然不是有小人,赵昌就不探究,转而安慰:“年长的人能超过年幼的人,这是应该的,不需要太苛求自己。你现在学起来肯定也比康快。”
“我怎么能连康康都学不过,我比他大好多岁啊!”
“他们也比你大好多岁。如果真的要比,等你长成再去试着比一比学习的速度吧,现在还是太早了。”
胡亥大概听懂,又说:“二兄,我想康康了……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他会说话走路了吗?”
“没有这么快。”
“那就好,我还想教他叫我叔叔呐!”胡亥确定自己没有错过幼年二哥的成长,大松一口气。
“……哦,那你要排在后面。”
“我不可以先教吗?”胡亥试图用最真诚的眼神打动他。
“不可以哦。”
——
项县。
搞事小组正在尝试锁定嫌疑人。
刘邦出去溜达一圈,苦恼地书写名单,道:“或许有些不够准确,但我总觉得这些人都显得可疑。”
项籍站在一旁看:“一二三四五六……为什么这么多?”
这是在项县开峰会啊?
这群人难道没有领地意识吗?一山不容二虎,犯罪分子就没有自己的狩猎地盘吗?扎堆出现,弱者抱团,真是没用的东西。
刘邦笑道:“里面有一些是我在其他县认识的人。他们有关联,我就一起写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关联的?”
“大人的事,小孩就不要问了。”思路、观察、细节与判断,这些东西对项籍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两人总是对不上信号,还是不解释更方便。
项籍感受到敷衍,开始人身攻击:“你怎么尽认识一些坏人。”
他记得里面的一些名字,似乎在之前的谈论中听到过,刘邦还去蹭过饭。
“好像是有点,但我不是还认识了你们吗?你们就挺好的。”
刘邦是真的觉得认识的人很有趣,一路的经历也很有趣,让他感觉生活都充满愉快的活力。
他想:等到老去时,身边能有一堆交心的友人,能够像几十年前一样,坐在一起回忆过去,嬉笑怒骂,这就是圆满的人生了。
项籍被夸,沉默,表情变得拽拽的:“差不多吧。你也、你也还不错。”
他非常努力地当面夸出口回敬,还不小心结巴了一下。
“哈哈哈哈。”刘邦开怀,没有多笑,省得让项籍因笑恼怒遁走。他的声音停顿收起,心中的快活却没有消失。
这样美好的生活,如果能长长久久就好了啊。
他向来因时而变,顺势而行。来就来,走就走,同路不可强求。但假如终究有一天要分别背离,至少现在……他想要挽留……
如果什么尝试都不做……最后你会离开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项籍略微后仰。
“唉。”刘邦装模作样地感叹,“怎么感觉你又变高了,都要超过我了。”
小项不屑:“是你太矮了。”
刘邦:……嘴下积点德吧。我这还能叫矮?好欠揍啊,可是我又打不过,真气人。
两人相安无事到李智带回来其他消息:“我看过了,郡守应该已经收到教令,本县县令大概也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别让他们参与其中。”
这种不讲武德的事,不走正规审判过程,有违御史人设。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是当然。”
“东说,这个名叫相的人,家中可以试着深入探查。”
刘邦的名单里也有这人。他的热情来了,直接跨过核实过程,先讨论应该怎么动手才最有艺术感:“我记得他家附近有一条小溪,就是从颍水分出的,不如我们来些水的设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读过屈子的辞赋,我觉得可以试试参考说有一个颍伯……”
“不错诶。”李智目光有神,显然也被吊起兴致,“如果我们在夜半让人悄然溺毙呢,这应该能试着做到吧?最好是躺在榻上就死掉的那种。”
刘邦连点头,又兴致勃勃地说:“其实还有一点,如果从冤情出发,可以备一些鸡血、狗血,当做是受害者的血,你想想,根本没有人受外伤,在场却蔓延出丝丝血迹,啊,这~种~感~觉~……”
老刘的声音都变得耐人寻味。
“对对对。”李智燃起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像在编小故事一样把流程续下去。
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有一个队友全程挂机。
“……籍,你觉得怎么样?”
项籍抬头,先问了一句:“已经讨论完了吗?”
“我觉得很好。”他说。
刘邦:“不,你根本就没有听吧。”
项籍脸不红心不跳:“我听了一点,像是什么鸡、狗、肉,之类的。”
李智觉得他是饿了想吃饭,就听到食物,叹道:“我还想着让你来提一些意见呢。”
“旁边有人思考,我为什么还要思考?”项籍分工明确,直接把脑子甩出去。
反正你们定完计划,我直接去干一波就行了。
李智突然一本正经脸:“不常思索,就像不常打磨保养的兵器,兵器会钝锈,最后被扔掉。大脑也是同理。即便有我们在,你也可以试着思考,用它来保养你的大脑。”
以兵器作比,是更能够让他理解的方式。正是因为明白打磨之于武器的重要性,才能代入明白思考之于脑的重要性。
项籍很轻易地就被说服。
他认真想了想,道:“……我可以冲进去,然后把他们杀光,再出来。”
“要不还是别让他动脑了。”刘邦扭头对旁边的李智说。
这动了跟没动也没啥差别啊。
而且一点恐怖惊悚的艺术感都没有。
项籍恼:“我听得见!”
李智摆摆手和稀泥:“正常正常,如果我有这样的身体素质,我也不会想更复杂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过松懈,省得以后栽跟头。”
项籍充满自信地骄傲抬头:“我都已经这么强了,等我再厉害一点,怎么可能会有谁是我的对手。”
我!无敌!
“公子说,有的。”李智也充满自信地骄傲抬头,“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项籍狐疑,看这表情实在太坚定,他不得不开始动摇。
难道……真的有?
“……谁?”他拳头硬了。
项籍心里也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生气,就是有点想去找那个对手单挑,先试试强度。
“这……”李智思索半天,“我不知道姓名。”
项籍一口气堵在胸膛不上不下,还没说话,又听李智道:“但我知道他就在楚地。”
“楚这么大,这怎么可能遇得到啊?你快去问一问,快写信问呀!”小项变得急躁,恨不得冲回咸阳问出答案。
快点问出来是谁,我要去和他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