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我们承诺不首先使用项羽

事实证明,王贲的劝告还是有作用的。

如果他没劝这一波,可能这时候赵昌收到的就不是询问,而是:儿子,在?调点粮。

在嬴政心中,自家现在超有钱。

去年攻下齐国后,农田丰收,农人争刈。随着十余年如一日地对耕种方面大力支持,每次打下新地盘,就派人去指导耕作。

育肥、垄耕、保障基础的工具供应……将其扩展到最犄角旮旯的乡里,尽量深入到每一块偏僻的地方。

年年都有旧农人在指导下更新技术。只要气候正常、吏治正常,每一年的收成就应该上升,不可能下降。

各地的小粮仓都改成了两万石两万石地进粮,像咸阳的大仓,还是至少十万石一入库。

粮仓爆满,有粮就有底气。

再加上一些对商户的征税,时不时抄一点贵族……

杂七杂八的收入加起来,肯定够打好几次仗的。

所以在老父亲心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因缺钱缺粮而不能动手的这个选项。

他心态放松地收到了来自家崽的回信。回信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送到他手中。

嬴政在了解北地袭扰的一些部落分支,看他们最近对北地骚扰的频率,想从中判断对方的态度。

简单来说,陇西、北地郡的西面是月氏,北面是匈奴。

在秦国忙着征战四方,统一天下的时候,匈奴也在趁这个秦国无暇他顾的机会向南扩张,进攻河南地,占领了一小片河套平原。

他们没有过多侵入,大概也是怕自己打过头,让秦国决定分兵回头收拾自己。

现在内战搞完了,嬴·战争狂魔·政觉得可以腾出手痛殴外人了。

上回匈奴挨重拳,还是李牧在的时候,赵国把匈奴打得不敢还手。内斗归内斗,平时秦、赵、燕等国总体上没有对草原放松过戒备。

是时候让他们回想起挨揍的感觉了,反正我家又有钱又有粮又有人,造,使劲造。

逐渐上头的嬴政心中慷慨激昂地拆开回信,读两句,停顿住。

——爹,咱家里穷,你别想了。

开篇第一段透露出的含义,是如此的开门见山、引人深思、发人深省。

嬴政瞳孔地震,不禁放下信,视线凝望着空气,陷入沉思。

不可能,难道去年丰收是我在做梦吗?

不可能。今年不是才刚开年吗?怎么会穷呢?怎么有人比我还能花?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以置信地再把开头读了两遍。

没看错啊,真的没了?!

“……想必您读到这里会感到惊讶。我斗胆猜测,您一定又没有仔细阅读我先前给您送去的本年规划。”

老父亲突然变得正气凛然底气十足,瞬间整肃好表情,之后才想起来这是文书传递,儿子不在身边。所以他现在不用心虚,也不用戴面具去面对来自家崽的“目光谴责”。

“哎,请您去打开二月十二的那一封信。如果它已经扔掉或损毁,又或者您懒得去拿,那就请继续向下读吧。

“您应该知道,国内的战争刚刚结束,四处都是破损的城墙、半废的道路,因此需要重新修补、修建它们,在完成今年的播种之后,就要征召各处黔首……”

嗯,造路修城。老父亲也承认这是件重要的事。要大规模建造,调用更多人力,就会大量支出粮食。

“熔铸钱币、挖取矿石、砍伐木柴、烧火锻造……今年可以在这些方面全力以赴,打造更多工具……”

又一堆大支出。

“……内史的卫卒们要抓捕罪人。由于我们决定要收回私铸铁器的权力,各郡的郡军也正在指挥下行动。齐楚之地,还要挤出富余的士卒去彻查术士,为胡亥的遭遇收尾……”

国内并没有清闲下来,不算是正经打仗,但也在动兵。动兵就得发粮。同样是一个持续耗粮的高额支出。

“为了扩大商业的贸易,现在正在河东、上党、河内、三川等地修建交易场区,这也需要后勤的供应。接下来还有……”

老父亲叹气了。

不用继续算就知道今年打不成了。这些事他其实都知道,只是之前太上头,所以把其他的内容都抛之脑后。

除却这些正在开工或即将开工的项目,还要留出给官吏的工资,留出万一将来需要赈灾的存粮……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咬咬牙硬挤。但一读起信来,感觉哪个项目都不能停。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是儿子写的信,阅读的时候总是不自觉让他扔掉上头的情绪,变成理智的状态。嬴政看来看去,想找出一件能压后的事,愣是都舍不得停工。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怎么这么会用粮?真是一点都不给我剩啊。

……

“……如果您想从上面的选项找出一项能省些粮草的,我觉得……”赵昌停住笔。

差点就把骊山写出来了,写完就只能废掉这张纸,还得重抄。

修建陵寝也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是他第一反应中最浪费资源的项目。

但是不能写。

于公于私都不能写。

想建宫殿奇观他能拦住劝下,唯独这一个不行。这相当于不可以碰的底线。身后事极其重要,如果敢碰就要承受后果。先不说,以子议父想要限制父亲的身后事,这不孝的做法会给名声上带来多大的打击。

单以两人关系来看,轻则让人心碎,重则震怒决裂。

即便能够修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还是请您考虑一下给我留一点面子吧。本年的计划都已经外发了,临时再进行大规模变动,我真的会好丢脸的。

“从您告知我的信息来看,匈奴与月氏暂时没有正式开战的意图。我认为您不必急躁这一年两年。只要保证边境的防守不会松懈,留出的这段和平时间,就让我们多造一些武器,让民众吃饱变得更壮实有力。

“精壮的士兵会有更强的战力。您应该相信,每过一年,我们就会更加强大,而他们还是在原地踏步。要用更充分的准备,争取一次就击溃他们。”

赵昌觉得,当前还是应该以收拾国内为先。

不只是因为那些不安生的贵族们,更是因为百废待兴的各个行业。

以前他还觉得某个老头真是会浪费粮食,打到最后几乎年年都要把粮仓干空。

现在他觉得,干空粮仓,这是人之常情。

基建也很耗费粮草的,甚至比打仗更耗费粮草。动兵不可能全国出动,但搞起建设来,那真是上上下下一起调动,男的种地、砍柴,女的采桑、绩麻,男女老少,只要想干活,就闲不下来。

生产计划在手,官府除了让刑徒奴隶们做事,还会雇佣清闲的百姓帮忙,承包两餐。

粮食唰唰地消失。

如果不是理智控制住自己,不断提醒他:今年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气候,万一有旱有涝……要留存粮,要留存粮。

赵昌可能真的就一个激动,做出极端的建设计划来。

打什么仗啊。我忙着基建呢!根本没有空!

不能让外面那群牧民打扰我搞建设,所以……

他想的当然不是一直忍气吞声或假装没看见。

而是——

最好找到机会,一次性就把他们打崩。

省时省事,这样就能留出更多时间精力来搞基建。

赵昌心中根本没有担心,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现在北面部落处在散乱状态,真要打起来肯定不是自己人的对手。

但现在就打,不仅硬耗自己的血,打下来的地盘还种不了什么地,简直血亏。家里还有一堆地没种明白,何必去找外面的。

另一方面,即便将来那些月氏、匈奴、东胡等受到中原一统的压力,逐渐联合起来……

那又如何?咱己方战力也不能小觑啊。

别的不说……几年之后放个项羽出去……

这种人形高达丢到外面,基本就不需要多高深的战术了,纯粹是核武轰炸,降维打击。

就算项羽不能接受任命,养出来的小韩信也可以用。就算韩信倒霉催的被养歪了,秦国也根本不缺标准之上的武将。

就算武将全都靠不住,还能养点心腹间谍,放到草原上去搞事。

联合?不把这联合弄得四分五裂,那楚国就是白死了。

有什么可急的,根本就不急。

赵昌不能说是轻视对手,只能说是在权衡过后做出决定:可以不管他们,先专心整顿内务。

当前的目标应该是搓仓储,疯狂地搓仓储,兵器、农具、工具……努力囤囤囤。

他不怕最后打不过,他就怕地盘又打得太快,治理又要跟不上。

——

项县。

他们几人核实过后,一同讨论定下更有故事性的死法。

“到时候旁边的侍从你可以杀死带回来,唯独那一人要留在原地。”

“嗯。但是,要怎么把他溺死……”项籍作为执行者,提出疑惑,“拎去小溪边再拎回来吗?”

李智说:“那太麻烦了,路上来回还容易被人撞见,在屋内灌个水盆就好了。但是,我们在想,不可以用绳捆,不要提前打晕。”

“为什么?”项籍问。

李智答:“不能留痕迹啊。他身上如果有人施加的痕迹,故事就不可怕了。”

这就会从玄学报应变成人为谋杀,惊悚程度降低几十个百分点。

老刘点头赞同。

“所以……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他说。

“怎么委屈?”

面对疑问,李智走到项籍身边,道:“如果他要保持清醒,就免不得会挣扎,也可能伤到你。”

他“啪叽”地对着小项胳膊来一巴掌:“疼吗?”

“没感觉。”

“这样呢?”李智思索着犯人被制伏后可能采取的姿势,向后一踹。

“……没感觉。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一个李智根本不能破防。

刘邦不再旁观,也撸袖子上来对项籍拳打脚踢,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曾经被嘲讽过的私人小情绪,大概是有的。

小项挨了几下,感觉到老刘夹带私货,闪电般出手,抓住他的两袖与衣领,把人拽停。

一手紧紧揪着袖子,让其双臂动弹不得,一手通过衣领向下施加力道,让其头颅下垂。

刘邦转瞬间就被反手擒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诶?”

李智一拍手,夸道:“这就很好,没有身体接触,用衣服来控制,到时候先给那人穿紧一点,别让他因衣物挣脱了。之后记得把衣服换下来,布料被抓过的痕迹也是很明显的。那腿怎么办呢?你会被踢的吧。”

“没事的。”项籍回答。他又想了想,把模特提起来一点,向前倾斜。

“喂喂喂,籍啊,籍,别拿我做示范啊……”

项籍冷哼,根本不听:谁让你刚才真的在打我,还笑得很开心。

“我还可以夹住他的腿。但我觉得,到时候可以试着把人向下摁倒在地上趴着,水就放在前面,这样就能直接压住,更方便一些……”

老刘回头沧桑脸:“这就别示范了,给我留点形象吧。”他深感刚才不应该笑得太放肆,下次要记得表面正经些,之后再在背后偷偷笑。

“切。”项籍把人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