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我让你打鸡了吗?

张苍被李斯丢了一件事情去做,思索应该如何解决魏被诬告——这压根就不用多查就能确定魏是无辜的——的情况。

在他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将那部分诬陷他人的齐楚人士与其他安分的进行分割,想办法让安分守己的齐人楚人不要为诬告者义愤填膺共情。接下来惩治诬告者,还魏清白。

原本他是这样计划的,却在深入的过程中发现一件事情:一些魏人似乎还和韩赵有联系。

这让张苍不得不扔掉最初的规划。

“这也太多了……”他简直想怼天怼地抱怨。

难以置信,就这么点破事,哦不能说它是破事,怎么能牵扯到那么多人?

齐楚魏……韩赵,还有判案的秦……要不是燕贵族基本都没了,咸阳没有什么燕人,是不是连他们也会掺一脚?

怎么?拿这事来团建呢?

“师兄。”张苍当即决定把事情整理完交给非常无情的李老头。

李斯还以为他是做事效率高,没欣慰两下就从文件中发觉了问题。

问题就在于,魏就要不无辜了。

原本它是纯粹的被污蔑者,这样一来判案的大方向就能定下,肯定是要给无辜者洗清恶名。

但现在它却勾结其余人,暗地里结党营私,而且还都是外国遗族。甭管这群人是因为什么总聚在一起叨叨,只要聚在一起就容易有问题。

这是不被允许的。

李斯放下文件,抬头看张苍。明明是件简单的事,你这一扒拉,处置的难度就上升了许多。

张苍左眼写着“不怪我”,右眼写着“要管吗”。

是假装不知道三晋的事;还是先罚完齐楚的诬告,再罚韩赵魏的结党。

如果全都罚一遍,公平是公平了,但整件事根本没有会对判罚结果感恩戴德的角色。

主持正义一点好处都没有,背地里秦肯定又要被一起骂啊。

李斯感到头疼。名声这种东西,他不太在意自己的,但现在……有点在意秦国的。

“找太子吧。问一问。”

人员身份越来越复杂了。这件事就算想要秉公执法,也得先达成一致,确定到底该处置到什么程度。

不然一个不慎就容易让人解读出微妙的指向——

为什么这样对我们?为什么那样对他们?这是在放出什么样的信号?是要开始下重手了吗?

万一造成糟糕的负面影响,到时候就得背锅。这锅都要背习惯了。

值得放心的是,太子不会轻易让别人扛锅。虽然李斯现在想主动扛。

与是否被攻略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自己不差这点坏名声,但这样的东西挂到太子身上,总觉得不得劲。

“我吗?”张苍问。

李斯语气听上去不太好:“……那我去?”

你要不要看看我有多少事要做?

“我去。”张苍利落地说。

他迅速告辞离去。

只剩下忙碌的孤寡老人。天天加班加班,李斯不耐暴躁,平等地想做掉每一个惹事的外地人。

你们能不能都去死啊?

——

胡亥被二哥管制了一段时间,就在养护下迅速恢复活力。

可能小孩的痊愈速度就是比大人要快,他没过多久就变得活蹦乱跳。

唯一的差别在于,他的体力条就像是被削了一刀,上限降低大半。活跃归活跃,但很快就会耗干体力,萎靡的速度比以往要快得多。

不论如何,好歹孩子能跑来跑去了。让周围人看好他,定时进食吃药,每天检查身体,赵昌就不再限制胡亥的行动。

适当活动一下也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愉快放手。

在放手没两天后,他收到了“噩耗”。十八公子又受伤了。

赵昌:……?

胡亥这两天在其他哥哥身边出没。由于贴脸炫耀二哥对自己的特殊待遇,原本他还要被某些哥联手揍一顿,但二哥明确表明胡亥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剧烈运动,当然也就不能挨一顿暴揍。

五六七八遗憾收手。

至少他们也是心疼小老弟的。不能打,那就喂吧。

胡亥轮流去几个哥那里蹭饭玩耍。最好的地方当然是三哥那里。

有吃有喝,地盘还大。

胡亥就是在将闾眼皮底下伤到的。

两人被拎到面前来,小的那个脸上多了几团淤青,大的那个安静如鸡。

赵昌看着胡亥,语气是满满的荒谬感:“我不让你和人打架,所以你就去和鸡打架?”

胡亥在三哥那里玩闹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和某飞禽动手了。

鵝→?→?→鵞。

赢了!人赢了!

“……不是鸡。”老三在旁边弱弱地出声纠正。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把二哥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那投在身上的目光像有千钧重:“将闾。你又为什么放纵他?”

将闾一个激灵。

坏了。好久没有被这样叫过了。

胡亥小声把仇恨拉过来:“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你闭嘴,等着挨罚吧。”

“嘤。”胡亥败退。

将闾低头忏悔:“我……没有注意。”

他想着,小老弟玩就玩吧,反正不会大事发生。

谁知道胡亥打完就气喘吁吁得要虚脱,小脸煞白,眼看就要厥过去,惊得将闾连忙找太医救命。

“唉。”看到老弟的表情,赵昌也不忍心罚。

胡亥突然啪嗒啪嗒地流眼泪:“我太没有用了……我为什么会这么弱……我以后是不是都会这样了……”

他伤心又担心。从前可以快快乐乐地爬上爬下,打上一天都不会累,现在只是小小动一动,身体就要不行了。

没有人比胡亥自己更能体会到这种糟糕的落差。

他根本没想到现在身体会变成这样。

本想再出声为三哥转移注意力,落下两滴泪却逐渐变成了真心的恐慌。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止都停不下来。并不是大声的哀嚎,而是抽泣着,目光中全是慌乱。胡亥哭得害怕极了。

“不是,不会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啊。现在虚弱是正常的,还要好好养啊。”这一哭,赵昌也没法去罚谁了,只好安慰。

将闾看得有点揪心。

“真的……真的吗?”胡亥擦眼泪,擦一点又流一点。

他感觉二哥是骗自己的,自己可能永远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当然是真的。”

“好吧,那我就好好养。”胡亥说。

赵昌没法说什么,摸摸小老弟的脑袋,又对将闾道:“这件事我们在发生前都没有预料到,我知道你并不是故意这么做,你也在担忧,所以,以后会小心的吧?”

“嗯。”将闾点头。

他端水,也摸摸老弟的脑袋:“那就好。”

从手感来说,大老弟的脑瓜更顺滑,可能是因为头发更硬,小老弟的脑瓜则更软和。

他转头又对胡亥道:“你接下来就不要乱跑了。”

“啊?”胡亥还在悄悄抹眼泪。

心里一边想着二兄愿意骗我,又一边想着,如果我好不了,二兄也不会放弃我……

不能肆意打闹,也没有什么,没有什么的……二兄还会因为这个更关心我的……我一点也不在乎什么玩闹……

胡亥低头抹眼泪。

正哭着,就听到似乎是禁闭的话语。

“不要乱跑……是什么啊?”他看上去没听懂。

“就是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意外出。等到你再胖起来,再出去吧。”

“啊?不要啊……我会觉得很闷。”胡亥眼睛还湿着,刚好用来表情卖惨。

赵昌笑道:“不会无聊的。你不能出去,但其他人可以来见你啊。开心吗?”

“……开心。”但是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你让我和将都担心了,我们很生气,所以你今晚必须多吃一点饭。”

胡亥踢踢脚,撇嘴又忍不住笑:“……好吧。”

让他们俩去把那只不知道是不是鸡的鸡宰了,赵昌就接到了张苍的来电。

张苍前来,将他和李斯之间的交谈,从头开始尽数转告。

“师兄希望我协助彻查齐楚诬告魏一事,作为酬劳他愿意帮忙给予少府工匠,但在查探过程中,我们发现三晋之间仍然有牵连。”

“三晋?”赵昌也不是不信。只是在他印象里,不管是韩安还是赵嘉,其实都挺安分的。至少现在很安分。

有他们在,就该尝试束缚一下原本的国人。

他想了想,猜测可能已经束缚过了。

“这样吧,现在项氏的家主……请他来。”

咸阳楚人最多,还是从楚动手吧。要搞就搞大的。

“项……梁?”张苍问。

“嗯。”

项梁最开始根本不想承认那些术士是楚人,也是他最开始往齐身上甩锅,认为是齐人搞炼丹才把楚人带坏的。

这不能说是完全的诬告。

毕竟参与者里面还真有齐人。到底是哪个先开始,是谁带坏了谁,顶多能说一句犯案者内部指责。

但后来掺和进来的楚人越来越多。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事情的发展逐渐超出他能够掌控的程度。

和齐联手骂魏,有楚人觉得不行,有楚人参与其中。

项梁在咸阳有点地位但不多。他没办法,根本不能做到什么,也管不了所有人。

“太子召见……?”

为什么见我?我们之前没有过多少交集……最多的交集,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