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武德充沛

望姬本来还想收起笑容,早些停下,但是看着那无语的表情,她竟然不禁笑得更开心了些。

“还笑,问题很严重啊。”

“是的。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望姬一本正经点头回应。

赵昌把那个愚蠢的小孩放下,决定:“假装没听到吧。”

只要我没听见,就什么事都没发生。

离开怀抱,重新平躺,康没有嗷嗷叫唤非要抱起来,只是扑腾两下手脚,先翻身变成趴伏,又弯着腿,像是要爬,胳膊努力把自己撑起来,腿一点一点地挪,成功坐住。

坐好后他呆呆安静了一会,最后被自己晃动的脚丫吸引视线,垂涎三尺地盯着它。

旁边两个旁观的大人在很严肃地探讨:康这到底像谁?

“说实话,我觉得这性格不怎么像我。我小时候应该很喜爱被抱着,也很亲人。”赵昌认真分析,他说的当然不是这辈子,而是上辈子。

有些东西需要成长后才能发现,但有些性格的核心本质在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察觉。

这个小孩不贴人啊。被抱起来时会啊啊地开心,但被放下时又不求抱抱,开始傻乐着自己玩。

望姬知道这是在讨论,不会因“不像我”联想到乱七八糟的角度,也认真分析:“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我幼时……较为充满活力。”

她想:康的安静,这一点也不像我。我母亲说,我小时候声音可大了,想要的东西也很多,经常会哭来哭去折磨人。

“活力?”赵昌想了想,拿出一个因为性格安静而带来的优点,“其实康康还挺执着的。”

具体体现在——他当即伸手把小崽子放平。康看起来想趁机吃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抓住一根手指往嘴里塞,那手就收回去了。

康被动平躺几息,再次蛄蛹着爬着坐起来。

再被放平,再蛄蛹坐起,再被放平,再蛄蛹坐起……

“看,很执着吧。”赵昌玩得不亦乐乎。康小小年纪就很有顽固的犟种风范。

望姬点头:“是的。”

她旁观小宝宝的表情,想从中分析,究竟要到第几次他才会变得逐渐失去耐性。

“但他对外面的反应很少,看上去就像有些迟钝的样子。”赵昌又双叒叕把好不容易坐直的小崽放平,“有好就有坏。”

性格这种东西总是伴随着相对应的负面影响。

对人敏锐,就可能会因得不到正确的回馈而陷入内耗;做事坚持,就可能会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固执己见。

但不管什么样的性格,都有它的好处。他要做的是看明白培养的方向,给出正确的引导。教会如何将坏处变得更可控,再放大其中的益处,让人在成长中不断蜕变。

赵昌在心中考虑培养方案。

康再次被动躺平,他可能有点累,也可能是在脑中思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多躺了一会,才挪来挪去再爬起来。

好在他没有幼儿园文凭,也不会流利地说话,不然大概要出声严厉谴责自家爹。

“他为什么非要坐起来呢?”望姬试图探究婴幼儿心理。

“可能是因为坐直后可以看到更多。”赵昌总算停下为小孩制造障碍的做法,“躺下只能看到上面,坐直就可以看到我们了,是吧,康康?”

他伸手擦去小崽嘴角的口水,动作放轻了一点,省得把那细皮嫩肉刮得不舒服。

康似乎是因为得到不一样的互动,抬头兴奋地向他们“啊”了两声,一时间头抬得太过,失衡往后仰倒,手脚还没反应过来,又“叭”地躺在毯上。

“这回可不能怪我。”赵昌乐了。

康一声不吭。

他没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倒了。

难道……这就是和命运抗争的感觉吗?

康康再次翻身,小胳膊小腿笨拙又娴熟地用力,想要坐起来。

他心中没有无聊的概念,但比起仰躺的固定视野,他更喜欢坐直环视四周,看更多更新奇的东西。

两个大人没有出手帮助他,而是在一旁再次讨论起来。

赵昌说:“其实从这一点来看,他还挺像我的,也很像你。”

某种意义上,都是犟种铁头娃。

望姬不得不点头赞同。

“啊,其实也有点像我父亲。”赵昌感觉大家都挺倔的。

他在心里认真剖析老父亲的表面性格与内在性格。

出生后的经历就像在地基上地建造房屋楼阁,每一段时光都变作一砖一瓦,堆砌成型。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人生塑造的一部分。

在脑中不断剔除砖瓦,删掉老爹的人生经历,剥离后天的影响,他想要看到性格的基石。

“……真的有些像。真可惜啊,没能见见他小时候的脾气,不然说不定能做个对比。”赵昌有点想搞研究。

望姬要被迫变成吐槽役了,道:“这怎么能见到呢。”

“……也对。但不管怎么样,康康就是康康,肯定不会感受他的经历。”赵昌充满自信,被自己拉扯大的孩子,无论环境怎样,都不会有糟糕的童年,“唉……他真是……”

提到老头,赵昌满满的怨念,没多说什么,另转一个话题。

“他竟然想着现在就进攻月氏匈奴……”

虽然最后某人因为每一笔粮草都被安排了去处,最后恢复理智,停止这些过分的想法,但赵昌没有忘记刚得知时的心情。

堪比晴天霹雳。

望姬还挺淡定,可能是因为心中有点刻板印象,觉得始皇帝这样做很正常,道:“总归是要打下来的,陛下也只是在为将来担忧。”

如果为了表示亲近,她可以跟着叫“父”,但是在相处过后,她发现私底下没有必要那样假装。比起父亲,她心中更敬重那是皇帝。

“打下来是要打下来,但现在又没有那么多人能去治理。草原对我们的益处也暂时不大,只是从版图上看起来更厉害一点。”

赵昌不追求表面的风光,他更喜欢实实在在掌握在手里的土地,现在的重点也应该是把国内先治好。各国还没真心归服,再去打匈奴,这太虚浮了。

望姬说:“其实,先打过之后,也不一定非要直接治理,可以试着先用交易操控他们。”

赵昌看着她。这种软控制的想法他曾经想过,但没有向外说什么,现在也不是成熟的时机。

被这么一提,他才重新关注起望姬的出身,她爷爷是治粟内史,其实就是控制全国的粮食,下属包括那些调控物价的、发展商业的……

“你认为应该怎么操控?”赵昌挺好奇望姬心中的想法。

望姬不急不慢地说:“先人也早有尝试,我们可以仿照思考。当年齐桓公与管子,就曾经有过类似的做法。”

管仲除了开创盐铁国营,垄断盐铁丰富国库,还擅长通过控制物资的供求关系来调节市场,通过调节货币供应量影响物价,实现“以商止战”“以商强国”。

他曾利用楚国对珍稀动物“鹿”的偏好,诱导其经济结构失衡。

在他的授意下,齐国高价收购楚国的鹿,导致楚国民众放弃农耕,纷纷捕鹿牟利。

当楚国农业荒废、粮食短缺时,齐国突然停止收购并封锁粮食贸易,迫使楚国陷入危机,最终屈服于齐。

管仲也曾鼓励鲁国和梁国大量种植绨,并高价收购,诱使两国全民投入绨帛的生产,荒废农业。

数年后,齐国突然停止进口绨帛并封锁边境,导致鲁、梁因粮食短缺而崩溃,最终归附齐国。

通过调控物资供求关系操纵经济,用经济手段而非直接战争达成政治目的,减少己方的损耗。

堪称贸易战的鼻祖。

望姬道:“官营的铁器、盐等商品,再设立官方的贸易点开放粮食、布帛等的交易,让他们对我们形成依赖。如果形成依赖之后他们敢侵扰边境,那就切断贸易,和平则开放市场。

“但是切断的时候也不可以全部禁绝,防止他们看不到希望绝境反扑。”

俗称,要给点口子,吊着他们。

望姬并不觉得自己坏坏的,也不觉得展现这样的面孔会带来坏处,继续说:“将来归附部落首领授予赏赐丝绸、玉器等,同时允许其参与边境贸易;对那些敌对部落就物资禁运,制造落差,来让他们更加分裂。”

“嗯。”

望姬又另提一点:“要强制边境贸易用半两结算,要取代他们用实物交易的习惯,增强我们的控制力。”

这就纯粹是她自己的要求。康康太小了,他们也不放心一直让别人照看,闲着无聊,除了陪孩子玩,没事她就在脑中琢磨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商队还可以渗透各个部落之间,收集他们的物资储备、部落关系之类的情报,这就能够预判其动向。

“他们不会习惯固定的交易,而更倾向于随着季节转变地方。”望姬对游牧民族的了解不算深入,但她知道一些重要的特点。

“根据商队带来的这些情报,我们还应当灵活调整贸易的策略,如冬季匈奴物资匮乏时,就加强禁运,春季牲畜繁殖期,就开放贸易以换取马匹。”

望姬“锐意进取”地说:“但是,不论对他们想做什么,都需要先把他们打服。”

拳头不硬,他们是不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