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小露一手

原本以为能见到一个与自己相像的同龄人幼苗,没想到看到个被催熟的大果子。

这让韩信被晒干了沉默。

为好友准备的自我介绍也变得说不出口。

对程数说完一句话,韩信就像一个过年被父母招呼“叫三舅爷,快叫啊”于是一咬牙叫完陌生的亲戚,在大人的寒暄中尴尬地浑身刺挠僵硬站立,盼着早点结束交谈离开的内向小孩。

表面上看还是很淡定,事实上韩信的心已经在破碎重组了。

我那个开朗的、热情的、骄傲的……好朋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被李智一指引,程数也看着这个出乎预料的人,停顿片刻组织语言。

项籍没有把名字顶在脑壳上,由于内心预设的形象不同,他们俩一开始没能认出超规格的项籍。

进来见面第一时间,程数和韩信就在用目光寻找一个身高的小凹槽。

孩子嘛,肯定没有成年人高,按理来说这种身高的凹陷是比较明显的。

但是却没找到,直到这时他们仍然没有怀疑,而是出言问“项籍”在哪里。

谁知道原来凹槽不是凹槽,是凸槽。

这谁能想得到啊!

在本地人内心接受现实的时候,几位外地人其实对此已有预料。

李刘刚与人一见面,看到位清瘦的小郎君,瘦却不孱弱,像棵挺拔的小树,笔直坚韧,生机勃勃。

这么明显的稚嫩脸庞……

他们顿时明白自己当初的预设出错了,原来对面是个正↑常↓的小孩!

震惊!他居然不是吃肥料长大的!

天呐!他看起来好正常!

李智要感动得落泪了。

项籍本人则在片刻惊讶后也意识到问题,陡然沉默。李智和程数说话的时候,项籍一直在观察那个小的。

他在思考一个疑问: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弱的人,会被认为是能够和我相比的人?

项籍没有当场发出不屑的冷嘲热讽。

以他来看,令尹知晓的内容是从秦太子那里得知,虽然不太想承认,但那个人看人的方法与判断确实有一点道道在里面。

如果能与我相比,如果被这样判定,也许……

这个韩信有超级大脑。

想想看就知道了,总不能用这身板和我一对一单挑吧?尽管浓缩的都是精华,但这也太浓缩了。

不可能。

项籍宁愿相信韩信的脑子更好使,也不愿意相信他能用看起来更弱的样子和自己打架。

这会显得自己很菜,徒有其表。

但直接承认别人脑子更好,这也不行。

在因被吐槽“谎报年龄”而微恼静默后,项籍开口了。

“你叫信?”他用的是偏咸阳的口音。

让项籍一来就用方言和淮阴本地人交谈,这很为难他的语言中枢。如果用郢都的言语,韩信恐怕也有困难。不如用令尹的口音。

“嗯。”韩信听得懂。

程数也是从咸阳派来任职的,这么久的交流学习下来,韩信完全可以用秦秦的话聊天。

“你是韩人?”项籍没话找话似的,用出姓氏朴素猜测法。

“不是。”

李智感动地在背后看着会主动开口社交的小项,似乎人生已经要再无遗憾。

他在心里记小本本:言语太生硬,可以写几种套话给籍背下,让他根据场合随时引用。

项籍还能更生硬,提出要求道:“打我一下试试。”

韩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太惊奇,用精简的表情表达出困惑与不理解。

韩信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和人正常交流过,已经没有办法和同龄人的思路接轨了。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你?这是外地的风俗吗?还是打招呼的习惯?

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韩信一时判断不出来,垂下双臂,捏着拳头心中犹豫不决。

项籍只是想试试这个人力量的深浅,万一是深藏不露的人呢?最好不是。

因为我才是无敌的!

“……初见就要对战吗?”李智喜欢看乐子但不喜欢逮着陌生小孩欺负,而且这个小孩看上去挺听话的,他出言解围,“还是休息之后再说吧。”

籍啊,你讲话有点猛,我们要委婉一点。

程数等到台阶,立马接上:“我为各位准备了接风的宴席,还请一同赏光。”

打什么啊?这个世界我已经要看不懂了啊!

程数完全不能理解那毫无营养的对话。好在他不知道某个人不止是长得快,力量也不在正常之列,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吐槽,而是担心会打出事故。

被中断了试探,项籍不在意。韩信也松了一口气。

诡异地谈了几句,从聊天内容上看,韩信其实对人比较满意。

他不会为对话奇怪而尴尬,在他看来,能够主动开启话题,还能坚持发起对话,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开朗。

韩信在心里满意地勾起一个优点。

看来这个朋友和预想没有偏离太多啊。他长得是有点快,但等到我也长高,就不会有问题了。

保持着愉快的心情,韩信蹭上了程数家的饭。

作为主人,程数不得不担负起聊天的主要任务,还好这里有能够正常接话的人。

“您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程数问。

“还没有决定,淮阴很有趣,或许我们会在这里留上几月。”

答话的还是李智。不仅是因为从家世以及当前地位出发,由他来先行社交会比较合适。

更因为,刘邦正在认真干饭。

好吃。不错。好吃。

还有另一个也在专心嚼嚼嚼的人是韩信。

饿了。饿了。饿了。

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等我填饱肚子再说。

程数觉得自己接下来几个月可以有安静的生活了。这几个人既然能带一个小孩,想必带两个也不是问题。

把韩信交给他们带,让小信去上全托,我自己就能自由了!

问题在于几个月后该怎么办。程数问:“淮阴是您要到达的最后一城吗?如果数月之后,我为您送行,也许能向下一城致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他只是说笑话,这几个人肯定不需要自己写介绍信。他主要是想打探一下他们要去哪,能不能带着小孩一起走,或者是,有没有接到什么命令,要从自己手中接过培育重任的那种命令。

这就把李智问住了,淮阴就是他当前计划中的终点站。

之后要去哪里,这些随性的人还没有定下。

“或许会一路向西,再沿着淮水认真行走。也有可能向南去,到越地去看一看,那里最近变成了什么样子。”

李智给的两个方向,一个是出咸阳时原本的计划,一个是当前待定的计划。

那时救了一船试航失败的人,他们匆忙离开东越,只留了卢满、卢绾、卫萧等人和当地越人一起主持环境开发工作,也不知道他们干的活行不行,希望不要太拉胯。

“越地……”程数不知道这回事,心中猜测。

没等他主动提韩信的事情,李智就先说:“原本我们以为这会是位和籍相像的人,谁知道今天一见面,原来二人看起来完全不同。”

“我也为此感到非常惊讶。”程数想到刚见面时的场景,笑道。

“在见面之前,我们曾经想过带着这位小友一同离开,他与籍也可以作伴。”李智道出自己原本的想法。

程数明白,这话语之后一般都会有转折。果然,他听到了“但是”。

“但童子不适合远行……也许我们不能同行了。”李智担心把人带走后会让人噶在半路。

出行是一件折磨人的事,他们也不是间歇性地远行,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颠簸。

成长中的孩子还是安稳地待在家里,先长成再说吧。

“他不也是童子吗?”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跟着一堆陌生人离开,什么都不问就把自己否掉,韩信停下进食,不太服气。

项籍笑了下,道:“……我和你能一样吗?”

有点自知之明吧,小鸡仔。

“……”韩信喷不回去,看上去没多大反应,只是嘴角抿得更紧,手上的筷子也攥紧了些。

项籍似乎很有耐心,洋洋得意,道:“我俩的差距又不是年岁,难道你以为我只是看上去可靠吗?”

他环视一周,说:“这间屋中,没有能打得过我的。”

项籍扬起下巴强调:“你们一起上也不行。”

我就是这么叼!

韩信表情肃然,盯着项籍。他的判断能力告诉他,这人说的是真的。

不仅是从项籍的表情来看,还有与之同行者对这句言论的反应。他们都是默认的态度。

“……你以搏斗见长吗?”韩信出声问。

“我的长处,怎么可能只是搏斗那么简单?”

程数好似惊讶:“你一人可以击败我们所有人,这是真的?”

捧哏可算来了!

项籍等这句话等了足足两个呼吸啊。

“当然是真的。”他炫酷地笑,“只以力道来说,你们就不是我的对手。”

项籍拿起一旁的小空樽,表情云淡风轻,暗自使劲,把铜器捏得嘎吱嘎吱,开始变形。

我厉害吧!

程数突然失去色彩。

“我的……酒樽……”

不要哇!我的小宝贝!

你早说你要展示才艺,我给你准备别的道具嘛!

项籍光想着装个大的,忘了这不是在令尹家,手里的东西也不是自家财产,僵住:“我,我并非有意。”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被自己捏歪的铜器再努力捏回去,但是他没这个手艺。

补救两下,越补越回不到原型。

心虚的项籍冷汗直冒,勉强把备受摧残的铜器搞回扭扭曲曲的直立形态,放在案上,让它身残志坚地站着。

挺有几何抽象风格。

“……我赔。”项籍也失去色彩了。

财产都不在身边、目前身无分文、吃公家饭度日的他把目光投向令尹。

快点说句话救救我啊……

李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