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对对碰
“我们的温馨夜谈一去不复回了!”赵昌见他开始连着揍,也不再站在原地继续挨,迈腿躲避,控诉道。
嬴政冷笑一声,战意并没有降低:“温馨?”
今天我本来就没想温馨……但你实在心机!太心机了!
欺骗我感情!不揍你一顿我不能出气!
“您是大好人啊!您都变了那么多,怎么打我这一点一直没有变呢?”赵昌早就练出来了,如何用更稳重优雅的姿势逃开,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仪态,注意仪态。
“变了……”嬴政停顿片刻。
放在几年前,如果有人说儿子不好,他的手段会更暴更黑,即便被说服同意揭过,心里也会很不舒服。
可现在他是真的没那么在意言论,不管是别人对自己的,还是对儿子的,听到后仍然会气一阵,但也就那样。
“我变了和我打你有什么关系吗?我打你是因为你欠揍!”
中场休息结束,继续出拳出腿。
嬴政没有遗忘自己打崽的原因,他在思索中发现,自己之所以没有危机感、没有警惕心,是因为那都是自己主动给出去的东西。
不管是批奏的权力,还是决策的权力、驱使大臣、任命官吏……
儿子都没有提前索要,更没有像正常情况下争取抢夺,而是由自己给予,甚至说得上硬塞礼物。
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不知不觉地就给了那么多,连咸阳都要送出去了。
哦,不能说是送出去,毕竟是给昌,这不是送出去,还是在我手里。
嬴政一顿,意识到自己居然能保持这种想法,心里无力又无语。
我有病?
犀利的吐槽终于连自己也不放过了。
别人拥有的东西,就不能算是自己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算。怎么直到这时候还是这么松懈。
“天呐,我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欠揍呢?您就忍心这么对待我吗?”赵昌痛心疾首。
想要不被放弃,该做的不是依附顺从,而是展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不只是感情,还有能力、性格……像雨水渗透土地,无知无觉地带来自然的改变。
他们已经捆绑得太深,这就不能随意分割。不管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
“忍心。”嬴政作为咸阳最大的防线,也是第一个被攻克的防线,还主动化身为助攻,加速儿子拿下咸阳的进度。
也不能说是后悔吧……
他敢保证,如果这时候把送出去的权限都收回,这小子心中不会恐慌面上不会哀求,说不定还会惊喜地说“真的吗?好诶!”,仿佛在盼着这一天到来。
可恶,生气。又不能真的罚,揍几下还不行吗!
没有贪婪,也没有滥用权力的欲望,拿就拿,不拿就不拿,你这是什么争抢?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争抢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嬴政最后还是停下动作。
赵昌警惕地观察,确定这不是骗人的陷阱,不会凑过去后又被踹,这才放松态度:“我想做什么,您一直都知道,我想让秦国变得更好,想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是套话。是真心话。嬴政能判断出来。
为了达成目的,收获的权力是附加品,获取的人心是附加品,都化作通往理想的阶梯,成为助力。
“如果我不再给予你权力……”他问了出来。
赵昌眨了下眼,心中确实没什么感觉。框架已经大体制定好了,在他的计划里,现在最重要的既不是干六国贵族,也不是打边疆异族。
而是保护那些研究农业的人。要提高最基础的粮食生产力,作为核心的源泉,有足够的人能吃饱,才能让其他行业安心发展。
在这一点上的规划是绝对不会和秦国冲突的,不管是之前的育肥,还是更合理的耕作法,都让秦国拿到了增产的好处。
即便他暂时被收回所有特权,该支持的农业研究,有先前的成果在,对研究的拨款也不会停止。事情还是会按自己的预想发展下去。
“随您的心意吧。”赵昌说。
说完他没有低落,反而开始提建议:“您记得给我留一点交接的时间,这样就不会出现奇怪的质疑声。”
如果突然这么搞,肯定会有人唧唧歪歪,得用心安抚一下。
“……你没有留恋,是因为你觉得即使你没有权力,有我在,秦国也会更好?”嬴政终于搞懂了儿子的脑回路。
赵昌没有仔细解释,也没有否认:“是的。”
嬴政气笑:“这么说,随便换一个人继位,只要他能让秦国变得更好,你也无所谓?”
你不要太过分。把我对你的关心和偏爱当成什么了?
“这要看所谓的‘变得更好’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好。”赵昌还是没有否认,但他加了一个限定条件。
“你到底想要什么
?”嬴政不能理解,还是不能理解,自言自语似的,又问了一遍。
“我已经告诉您了。”赵昌现在对他有特殊待遇,愿意就此更细致地去讲,而不是一口带过或者含糊地敷衍,“您只要这样想就好了,或许在您心中,要把您的地位放在第一位,而在我心中,我对将来的设想是第一位,它们对我们的重要性是相通的。”
相通是一回事,其中的不同是另一回事。
他们的核心逻辑是完全相反的。
嬴政的思路是,要先保住权力,将这些握在手中,再去实现心中的抱负。
而赵昌的思路是,为了实现理想,列出需求清单,需要权力,那就去争取权力。
“您不用担心我会轻易放弃什么,因为我也不认为随便就能出现一位在各方面都超过我、能获得我的承认、能做得比我更好的人。您给我的这些礼物与关怀,也是我想要保护的珍贵事物啊。除了您,谁也不能把它从我手中夺走。”
“我担心你什么!”嬴政不喜欢无欲无求的人,没有欲望会让他觉得抓不住。
但是即便现在得知、确定了儿子的欲望,仍然让他觉得抓不住。
如果不将自我放在最前,而是把理念放在最高处,那就意味着为了能够实现理想,不管是什么障碍都要清除,要么同路,要么……
嬴政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你才是最……”无情的人。
看着儿子的眼睛,想起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这样的评价又说不出口。
“唉……你,要将那商户送到屯留去,这件事你是怎么和胡亥说的?”
嬴政更清晰地认识到,与其说儿子是没有那么在意胡亥,倒不如说是相较于血缘、情感,他更看重自己的原则、理念,在两者相冲时,会被他选择的是后者。
“这个啊,我当然是告诉他我的想法,问他能不能理解……”赵昌有话直说。
嬴政:……你都这么问了,他还能说不理解吗?
胡亥对于问题的回应,确实是:“我能理解!您做的都是对哒!”
而且是很坚定地这样说。
在他心目中,他觉得自己没有吃亏,不仅能被二哥哄哄,而且还拿到其他承诺,就算以后还是有点吃亏了,二哥也会在其他方面弥补回来,更关心自己。
赢麻了!
“哎,他好像太依赖我了,我应该想办法多培养他的自主性。”赵昌叹气说。
胡亥听话固然是好事,但如果太听话,这就让他觉得不好。
“……你实在是……无法评价。不想让他依赖,最开始就不要去照顾他,照顾他又让他委屈,现在还觉得他太依赖你……”嬴政说得完全不像一个爹,而像是个无关人士。
赵昌也没有指责说这本来是你应尽的义务,道:“我会主动去照顾他,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我不愿意过度维护他,也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不能在只有他能拿到好处的时候才去肯定我的做法。
“反过来说,正是因为我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过度维护他……”
就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则,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
“……我才会在最开始选择关心兄弟。”
因为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嗯……那你继续吧,我也继续。”嬴政是指他要继续试着把人变成不再对自己预设那些悲观场景。
他不想要收回什么,反而越聊越放心,既生气又喜欢。这让他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拿出来仔细分析这些想法诞生的缘由,这才几近突兀地放出暂停谈话的信号。
“……我不会改的。”赵昌把话摊开了说。
不是说不能改,是他完全不想去改自己的做事习惯,也不能说懒得变动,只是固执,他就是喜欢自己的做法。
“呵呵,不信。”嬴政的铁头逆反心很强烈。
挑战难度越高的事情,他越喜欢挑战。有原则有坚持才好,又不是让你什么都变,少想一点我们的坏结局能怎么样?这世上没有不能变的事。
看来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你爹的信任,你爹就是你爹。
看谁犟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