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说吧,你的身份

赵昌有预感,这个不省心的老爹又要开始折腾来折腾去。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痴 xiaoshuochi.com他提醒道:“您又要给我什么呢?”

别送好处了,我是真的不想要。

再送我都要登基了。

嬴政被一句话堵住:“……”

他在怀疑人生。

为什么会这样?分明刚才还在考虑是否应该适可而止。

从常理上来说,如果向外给的权限太过度,会让自己变得危险。

在意识到这种可能的危险后,嬴政感到抵触。这不是情感上的主动提防,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几乎本能生出的反应。

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遇见火焰要躲开一样。

但为什么现在我又想“唰唰唰”地给昌好东西了?他什么都没要啊,为什么会这样?

老父亲想: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适可而止……

止……

止什么止,算了,根本止不住!摆烂了!我对我儿子好,这哪里有错?

我根本没有错!

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想法,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要给你什么,没有提前告诉你的道理。”嬴政表情冷酷地说。

赵昌还是想劝劝:“这……您会更喜欢我,想对我好,是人之常情。但也没必要给我过分的好处,如果您想改变我,这其实不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他觉得老爹这种想改变他的诉求,就像是“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的微妙心理。

可能不只是出于想这么做,而是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想法。

他能理解,毕竟他有时候也想把老爹变成更合自己心意的样子,但他尽力忍住了。

“……还有什么方法?”嬴政没受困于面子,能问出来就想用。

赵昌仔细看了看内心,略感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有别的办法。”

我又没有考虑过到底遇到什么情况才会想改。

虽然那诉求很简单,你只是不希望我把身边的事都总结上报而已,你认为没这个必要浪费精力,你认为我可以减负。

但是如果我不做准备,就是把能够伤害自己的剑打磨锋利,还递出去,交给别人,任由它在未知的时刻从未知的方向刺向自己。

“不知道……?”嬴政拳头硬了,当即用出父爱一拳。

不知道你说个头!

就知道气我!

“……您别急啊,咱慢慢来。没个十年八年很难有效的啊。”赵昌很懂,自己这样的人想真正变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十年八年?我哪有那么长时间?”嬴政不是活够本了,是知道人的寿命终究有限。

越老就越危险,指不定哪一天就患病一命呜呼。

用那么长的时间做这一件事,他已经没有这样的精力了。

冷风呜呜地吹,原本还算温暖的话题变得有点冰凉。

赵昌心一抽:“……您有。活七八百年是很难了,但至少得有七八十年吧。”

我还想看到你最后变成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呢。

就像王老将军那样的,天天戏很多的样子,很好玩的。

嬴政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才说:“倘若我老得很了,我恐怕会想要提防你……”

他不能想象自己行将就木,而儿子还生龙活虎时的场景,他不能想象自己届时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会觉得儿子还是那样好,也许会认为还是应该由儿子来继承自己的位置。

但他肯定会难以控制地低落,会为自己渐老的身躯感到悲哀,会想要强撑着掩盖自己的衰弱。

“您不会。您对我的关怀和爱不是假的,有我在,最后我们也不会变成不好的样子!”赵昌这话坚定得很,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心,“明天的总结我就不写了,您应该学会相信您不会伤害我……嗯?”

他突然沉默。

嬴政也突然沉默:……?

怎么回事……说了那么多遍,让你改,你就是不改。

现在我想着换方法了,你又说要改?

你小子非得跟我逆着来?

“哎,不要打我啊!我都听你的话了,你还要打我?!你不讲道理啊!”赵昌震声,大步跑开。

苍天啊!老头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你哪里听我的话了!你根本就没有听过!”嬴政追着踹。

我让你往东的时候,你往西。等我让你往西了,你又开始往东。嘴上还说这是在听我的话往东走。这能叫听我的话吗?

气死个人。

“我很听的!其实我这是在担心您!”赵昌一边绕路躲一边分析,阐明思路,“我明白了!我的想法……正是因为您以前坚定地认为您永远不会怀疑我,我才不能相信您的话。我不信有这样的情况,世上的变动那么多,你哪来的自信

呢?”

“但你说你会随着年龄的流逝提防我,我认为这是合理的观念,有这样的观念在,我才能试着去进一步相信您啊!”

如果你连自知之明都忘了,只抱着像童话幻想一样的可怕念头,居然认为有不需要去维护就能保持的信任。

极端的人一旦经历挫折,通常只会由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浓烈的相信,会迅速再变成深刻的怀疑。

你放松成那样,如果我还能放松,那才是出了鬼了。

我们俩总不能全都放任自流吧,总得有一个人多注意点情况吧。

“有很多的信任,和一点点的怀疑,这才是正常的关系啊。”赵昌强调想要试着转变的原因。

他现在很兴奋,能够更了解自己,对他来说是件有趣的事情。

“我怀疑你什么?就你这样,让我怎么怀疑你?你还想造反不成?”嬴政不小心说出有点过分的话,说完就闭嘴。

因为他想起来儿子能调兵,还真特么有条件造反。

但他心里不慌。有条件和最后决定去做,中间隔了很长的距离,而他们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赵昌往后躲远说:“您可以怀疑我现在不是只想躲,是想和您互殴。”

总是挨揍,我也很想打回去的好吧。

嬴政:……

人话?

你想打我?

死寂的默然后,他忍不住露出了堪称和蔼可亲的笑:“那你来。”

在夜色中显得有点渗人。

赵昌怂怂的,发现刚才兴奋过头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又往后退了两步,坚决拒绝:“我不敢!”

好想学会瞬移,离开这个地方。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敢了。来啊。”嬴政站在原地呵呵地笑。

赵昌:害怕。

“我让你过来。”声音里全是威胁。

看起来如果不过去会更生气。

“那我……”赵昌像英勇就义一样,一咬牙,小心翼翼地挪。

他低眉顺眼地站在老爹面前,脸上写的全是“听话”,乖巧得很。

“我错了,您不要打我的脸就行。给我留点帅气的形象。”

老父亲感觉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儿子,用眼神刀他:“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安分。”

“那我怎么办么,偶尔想一想而已。”赵昌开始摆烂,死猪不怕开水烫。

“偶尔?你还偶尔?不止一次?”老父亲不可置信。

赵昌点头:“对啊,你挨打了就没想过打回去吗?”

嬴政摊上这种人,心如止水:“……怎么想的,还打回去,你还真想过?”

我想开了,这世上就没什么想不开的事,有什么事还能比这更让我无话可说的吗?你这还不如造反,哦,和造反也没有什么差别吧。

“……”赵昌瞄老爹的表情似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他右胳膊,另一只手对那掌心“啪”地拍了一下,迅速放开,“就是这样想的。”

他不止是说话,还附上动作示范。

好像很喜欢这种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的快乐。

嬴政:?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真正伤害您。”赵昌可怜地看着他,“您平时打我真的挺疼的。”

老父亲还没反应过来,沉浸在刚才像闪现一样的示范中:???

“……您继续打我吧,怎么打都行的,我都可以忍受,毕竟我冒犯了您。”赵昌还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悲伤眼泪,凄楚得像地里蔫耷耷的小白菜。

嬴政:……

他有点想继续踹两脚,但觉得无力又心累,懒得再动弹,还十分想笑。

“您快打我啊。”赵昌催促。

“……滚吧!”

“这就嫌弃我了吗……”赵昌唉声叹气。

“快离开我的视线,别让我后悔。”

“好的!”赵昌当即回应。

他转身就要撤,还记得留一句道别:“晚安~明天见啊。”

嬴政是真的不想搭理他,摆摆手:“快走。”

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了。

——

凭借着高超的作死技术,不仅完美度过一次危机,还收获颇丰,赵昌心情好到即将登顶。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这种激昂的态度面对生活。

一见到老爹就欠揍得笑嘻嘻。

哪怕要被打时也笑,让嬴政最近都不想动手揍他,感觉自己要被儿子污染了。

在心情不错的时候,连处理糟心的事项,赵昌也不再那么抗拒。

他翻阅着最近收集的资料,等待自家五弟来见面。

手上的文字是外面出现的一些传言,第一段和那匹拯救小公子的神马有关。

赵昌知道且在放纵这传言的流通,还给其中添砖加瓦,增添了季思文的占比。

因为他是术士,有术士在参与拯救行动,还起到不小的作用。

赵昌在因为这件事杀术士,而且杀的范围很广,但他不想给其余术士放出不好的信号。

因此,对外推出一个起到正面作用的同类,用来安稳那些人的心,表示自己不会歧视厌恶他们,还会继续看重他们。就算是奇怪的传言,但能发挥作用就好。

在阅读的时候,老五终于战战兢兢地来喝茶,心里想是不是因为最近又没有考好,二哥忍不下去了要罚。

赵昌等五弟坐好,放下手中的资料,道:“说吧,你的身份。”

“?”老五不理解,“身份?”

“最开始那些齐人是你打的吧?”

那个说让太子祭天不合规矩,说在渭南祭祀是有自知之明的齐人黄慈,聊完天后自己明显心情不好。当时有其他齐人不知为何被揍了一顿,最后查明是几个博士心里不爽做的。

因为他们被辩论失败的淳于越牵连,让始皇帝觉得博士有水货,决定让他们考试脱水,为此,某些被迫忙碌的倒霉蛋怀恨在心,背地里痛殴齐人。

“奚骐前些天受伤,也是你打的吧?”

老五沉默,还是沉默。

赵昌头疼,怎么感觉家里都是一群问题儿童呢?

“我也不怪你,我只是好奇,你当初是怎么让那些博士心甘情愿认下罪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