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你也不想这事被我二哥知道吧?

老五很沉默,他有想过这一天会到来,但他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驭啊,我还是很欣慰你做事知道分寸的。至少没有把他们打出事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以及一些内心的小小惊吓。”

老五悄悄抬眼,觉得这是真的。

这就是来自二哥的赞同吧。

但是即便被稍微一夸,想把原因说出口却还是很难。被笃定地确认是自己做的事情,就难以矢口否认……

除了否认,他一时也编不出精妙的谎话来进行隐瞒。不能否认,还能怎么办才好?真的要说实话啊?

被二哥盯着,五弟的表情都变得干巴巴的。

“我之前发现……我认识的侍从在与一位博士闲聊……”

赵昌认真听。

说出口一句话后就变得没那么艰难,老五原本就想说,憋了很久,总算有分享的机会了:“于是我从他口中知道,这位博士很好奇我们兄弟间的相处,时常会来向他打听些消息……”

其实就没几个不好奇的人,在咸阳待久了,想了解相关内容很正常,只是没有多少人会付诸行动。

老五给自己叠甲:“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要用许多精力学习,学习是学不完的……”

说到这他真心实意地灰暗,学不完,真的学不完。

而后才继续:“……但是总是有人打听我们的事情,我想知道他是在做什么,有可能是有其他目的……怎么会有人只是为了听我们相处的事情就坚持这么久呢?他时常来问,就没有松懈过,这样的人很奇怪。”

五弟的声音变弱了一点:“接着我就发现,他其实只是喜欢我们之间的相处……”

赵昌清楚这中间还有隐瞒,不仅是代表着不同底气的声音,还有眼神,说到最后打量自己的频率也变高些许,就像是在通过自己的表情反馈,决定说话的内容。

“这是你让他们帮助你顶替的办法吗?你是怎么做的,这你还没有说。至少不可能是因为喜爱公子间的相处,就愿意帮一位公子隐瞒……”

赵昌说着不可能,心里想想,还真有可能。

老五犯的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一没抢二没杀,就是大晚上找人偷袭浅揍一顿。比起身体伤害,他带给受害者的心理阴影更大一点,刚被打完晚上都不敢踏出卧室。

这种小事,钱出够了,或者多给点好处,就能让博士们试着往身上揽一揽锅。

打架斗殴在武德充沛的咸阳是常态中的常态,顶多是不正面斗殴显得有些丢面,找几个不在意面子的博士就能解决问题……?

赵昌在脑中不断排除可能性。

老五纠结很久,看上去说不出口。他选择低头逃避视线。两人没有对视,他的信心才更足一点,做足心理建设,开口道:“因为他们喜欢我们的相处,在做记录。”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打听消息和把消息记录下来,这是两个档次。一个就当是喜欢八卦,听听就过去,另一个却是在做更危险的事。

尤其是兄弟间还有位太子,背地里打探其言行并私自留下文字,这并非什么好事。

“我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我用它来威胁博士阳巳。我问他,”老五的表情变得阴恻恻的,模拟当时的样子,“‘你也不想让这件事被我二兄知道吧?’他不想,所以决定帮我。”

赵昌:……倒也不必这么活灵活现。

老五看着浓眉大眼的,平时学习进度也不上不下的吊着,做事不喜欢动脑,成天打闹,算是最皮的一个。还经常玩不过其他人,又菜又爱玩。

谁知道你竟然干出这事?还拿我威胁别人。

“你也帮了他们。”赵昌说。

他不用猜就知道。

单方面的威胁不够稳固。更何况是这种情况,威胁者身份明显与被威胁者的需求有所重叠。

阳巳想记录公子间的事情,从前他的人脉都放在侍卫仆役里,现在有机会往上打通信息渠道,这怎么能放过呢?

他反过来提出合作请求,他们可以顶下“偷袭齐人”的事,但他希望五公子能够成为他的信息搜集渠道之一。

老五大义凛然地想:我得参与进来监管,省得他们写下什么不该写的事情。

在监管过程中,顺便看一看其他东西。

合作达成。

他们都需要对方来帮忙隐瞒自己做的事,瞒下后还能继续互惠互利。

“……是的。”老五觉得二哥都知道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否认的了。

“记的什么,记了多少。”

老五乖巧地回答:“现在写到了《大秦公子(三)》。”

原本记录的效率很低,需要阳巳自己分辨总结,忙碌多年才出了一本。

但在加入一个正主之后,阳巳等人产出效率大大提升,也就一年时间,直接出到第三本。

单就呈现的效果而言,这是一次成功的、伟大的合作。

赵昌:……

“三……”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梗。

这怎么还是系列?你们还特么在连载啊?我就不能拥有一个省心的弟弟吗?

“是的。”老五眼睛是水灵灵的清澈,看起来憨憨的。

但骗不过赵昌。没有谁家的憨憨是这种憨法,不仅在背地里打人,还找外人顶锅,顺便和外人达成一致,威胁对象变成合作对象。就算憨,也是憨中带精。

“待会拿一份给我看。”赵昌倒要看看这系列著作写的都是什么。

“好的。”

“这些事,我就不追究了。”赵昌说。

老五还没有松一口气,又听到:“我们来聊聊你当初骗我的事。”

骗……骗……骗……

五弟僵硬,坐着死了。

就齐人接连遇袭一事,赵昌问过不安分的兄弟们,但没有一个承认,大家都无辜得很,简直是天下最无辜的人。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有小九九,就连当时说得最情真意切的老七,也指不定心里会有别的想法。

在问过之后,相似事件渐息,不管原因是什么,赵昌就当幕后主使听到了自己的警告,于是他不再深入查探。

“想做的事情只要告诉我,我不会过多责怪,但你不能欺瞒我。”

老五低头认错:“我,当时人太多了,我说不出来……”

当时二哥一问,兄弟们装得都跟个好人似的,都清清白白。突然让他在许多人面前说实话,他嘴都张不开,干脆也跟着装好人。

“我之后一直在等着你主动找我坦白,但看起来有些难。”

老五想信,又不想信,迟疑:“您早就知道了吗?”

难道不是我打了奚骐,做的事情太多,才不小心被暴露,找到了从前的事情吗?

赵昌道:“博士因为考试生怨,而追根溯源,认为自己的考核是受齐人的牵连,不顾身份去私下报复无关的齐人,这原因亏你想得出来,也亏他们能答应。”

这尼玛就是秦国的博士?干的什么抽象事啊?

考试考得不开心,就去打人泄愤?

把李斯都查无语了。

“……廷尉在确认他们‘坦白’的言论后,就不再追究这些,只以罚款结尾。”赵昌说出当时李斯和的稀泥。

正是因为有问题但问题不大,李斯才懒得管。

廷尉日理万机,哪有空揪着一点小细节不放,不影响大局那就当不知道有问题,揭过了事。

但这事他向太子提了一嘴。

原因就在于,博士们需要考试来保证危机感,顺便脱水,这是始皇帝下的命令。

居然有博士因此表达不满,是脑袋不想要了,还是官职不想要了?敏感度未免太低。

于是赵昌出手扭了一下,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把对考核的仇怨,换成对淳于越那一类人的仇怨,就当是更纯粹的理念不合、政见不合,才对相关的齐儒大打出手。

“啊……我还以为……原来只有罚款是这个原因……”老五看起来有些尴尬。

赵昌另提一点:“还有,奚骐你不该打的。”

这老五就不同意了,坚决不同意,说:“他不仅说您坏话,还让小十八差点丢命,我没有杀了他,都是我在做好事。”

你知道我动手的时候有多克制吗?

“这以后再论吧,也多谢你关心我,一直记挂我。”赵昌不多解释。

老五顿时傻兮兮地笑,飘飘然,一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挨罚认错的。

“另有一点,近来咸阳出现了一个不知名姓的游侠,有不少恶人在夜晚遇袭,那传出的‘缚夜君’是谁?”赵昌是真的服。

晚上搞事,白天怪不得学得不好,恐怕都用来睡觉了。但最近考试的成绩也没下降太多,由此可见,人的潜力是可以不断激发的。

老五不好意思,低头。

“还有谁在参与?”

“……四兄,还有……瑶工师。”老五深知,自己一个人是没法在二哥面前成功撒谎的,还不如都说出去。

他的合作伙伴除了四哥。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关瑶,担任指导员与老师的角色。

毕竟关瑶是出了名的大盗,就算去掉那些谣言中的夸大事迹,专业程度也不是刚出道的小毛贼能比的。

赵昌没想到这事连那个改邪归正退隐江湖的手办佬也在干,叹气:“……你想怎么罚?”

剩下的等会再话疗,先把这个人解决再说。

老五扭扭捏捏:“不如您打我一顿吧,多打几次也可以。”

赵昌:“……”

“不行吗?”老五在揍人这方面很敏锐,说出他的观察结果,“您还没有打过我们。”

他觉得二哥大概是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观念,从前管归管,罚归罚,还从来没见二哥被气到用揍的方式来物理纠正

错误。

“长兄都被气得追打过我们,三兄也从一开始就在打我们,就差您了。”老五睁大眼睛提出请求。

赵昌:……这你也要比?

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