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据本台卫卒内心报道,长公子扶苏拜辞始皇帝,面色不佳,步伐飞快,似有薄怒。

扶苏擦肩而过的守门俩大哥交换眼神信号“看清楚表情了吗?长公子生气了吗?”“看清楚了,他生气了。”

两人对视点头,又移开视线,用坚毅的表情,兢兢业业,恪守职责,若无其事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好蓝,云好白,嗯,今天也是凭本事吃瓜的一天。

扶苏越想越气,说去告状就去告状。

我才不是幼稚的人,真正幼稚的明明是你才对,都多大的人了,还……

他心里气呼呼地碎碎念,脚步不停。

闷头都快要走到了,才想起来忘记提前询问他弟在不在固定场所。

好在,赵昌没有出门巡视其他行业,他在和五弟聊天。

对于提出渴望感受毒打的老五。

“……不打,你做梦吧。”赵昌不满足他的需求,“有两人打你就够了。想要挨揍就多气气他们,刚好也让兄长和将舒展筋骨……”

说扶苏扶苏到。

“昌啊。”他的声音中还能听出压制的不满。

扶苏询问了侍卫,目标明确地找过来。

跨步迈进,眼中写着生气。

赵昌问老五:“你惹怒他了吗?”

你去挨打吧。

“没有。”五弟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扶苏看到这还有其他人在,才恍然自己有点上头,竟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如果是寻常时刻,他听说有人交谈,至少也会在外面多等一阵,而不是像串门一样,不通口风就进来。

……怎么想这都是父皇的错。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记得你今天约了见他,交流还算透彻吗?”赵昌问。

看这生气程度应该挺透彻的,坦率地交换了意见。

“……父皇。”扶苏是不会在背地里骂什么坏话的,尤其还是对自己父亲,他只是生闷气,一人走去旁边空置的席位坐下,“他惹我生气,还不许我来告诉你。”

赵昌:“……”

以大欺小这事……老爹干得出来。

不用细问,扶苏就自己把具体情况向外说,向裁判指控嫌疑人:“他拿你的小偶来气我啊。他让我看到他的收藏,我说我也想要一个,我只是想要一个而已,他竟然不给,还在我面前继续炫耀……”

老五既惊奇大哥口中的内容。这是我们那个威严的爹?

也惊奇大哥告状的样子。这是我们那个稳重的大哥?

赵昌:……

你们俩今天特么不是聊正事吗?看什么我的手办啊!就没别的可看了吗?

还好赵昌脸皮厚,也不在意这种事。

“他在和你玩呢,对别人也不会这样,对于你们的亲近,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对你也不会这样……?”扶苏确实有一点开心,但这开心被更大的恼怒盖过去了。

怎么有人能这样过分,这个人竟然还是我父?难以置信。

“在这方面我还不如你,他都不让我去看。”赵昌认为老爹在这件事上还是太有良知了,竟然会不好意思让正主看到那么多小手办。

可能是怕我觉得他是个变态吧。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早晚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进去,顺便带几个精品出来。

扶苏指控:“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想要在我面前炫耀!”

“是这样不错。”赵昌安慰,“咱们不理他。”

“但他有你的好多小偶……”扶苏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寞地说。

赵昌:你休想演戏骗我!我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人制作成品的形象授权了!

“你也想要吗……但那不够独特啊。”赵昌丝滑地转移话题,“我可以给你画幅肖像……”

他停顿一下:“独一无二的!”

扶苏眼睛亮起来了。

老五不禁出声:“……我也想要。”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大哥投来的死亡视线。

老五脚底生寒,一激灵。

他耳边回响起曾经听过的大哥的话语“给你同样的时长,昨天记的比今天多出十一句,为什么?你今天走神了吗?没有用心?状态不好吗?”“你忘得太快了,你没有按我的规划去尝试,你今早没有背第二遍。”“给你读三次全篇的机会,我要看你读完后能够背下多少,现在就开始。”……

“其实也没那么想要。”五弟气势陡然矮了三分。

“你想要我现在也不会给的。你的惩罚还没定完,就想拿奖励了吗?”赵昌道。

扶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五弟气势又折一半,可怜巴巴地缩着。

“刚好去找小四。我也有事情要与他谈谈。”赵昌敲定了目的地。

老四作为艺术生,有不少颜料存货。

刚才还被老五供出来在背后和他一起搞事,这得问问情况。

递信确定今天四弟在做宅男,正待在家里捣鼓东西,几人一同去拜访。

“二……兄?驭弟……?”老四要出来欢迎,发现是扎堆的兄弟,先看到让他直觉不妙的两人,才关注到最后一个,“长兄。”

他的目光都变得敏感起来,好像一碰就缩回去,不太敢对视。

镇定是有的,唯独眼神回避了一下。

赵昌看这心虚的表现,道:“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可以说了。”

自爆吧。

“……还有高。”面对二哥,老四也毫不犹豫地出卖弟弟,“他在外与说书人联系密切。”

他直接供出老八。在这件事上,他本身只是个中间人。老八是信息源,在外面打听回来各种消息,讲给四哥听。

老四则转告老五,当作行动的依据。

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有负责执行的,有负责打探情报的,有负责指导实施的,有负责筛选消息确定目标的。

赵昌:……拔出萝卜带出泥啊,怎么一个接一个。

“但是他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是无辜的,只是以为在向我讲述听说过的事情而已。那都是我好奇的事情,他只是告诉了我。”老四还有兄弟情,没把八弟彻底拽下来,给他洗嫌疑。

“……我知道了。”赵昌觉得老八不一定就那么无辜。

可能在四弟主观上他是无辜的,但客观上八弟心里或许有所猜测。

五弟一听,也凑近二哥小声保证:“博士写我们的那件事,我没说给他们听。他们都不知道。”

该自爆的自爆,该保密的保密。就是该做到这样。

“嗯。这之后再谈吧。”赵昌来当土匪,对四弟说,“我想要些颜料。”

老四这的存货有很多都是他自己捣鼓调配制作的,外面有相同的原料,但没有他这里的颜色细腻。

“好的。”余寿问都没问,直接爽快地应下。

他这有矿物、植物、动物颜料,玄黑、朱赤、空青、碧绿、铅白、橙黄、茜红、靛蓝、柘黄、螺紫……

在此基础上进行的微妙混合,组合出极其丰富的色彩。

扶苏看到一排又一排收藏陈列,有点震惊,恍惚间在四弟身上感受到了与父皇同样的收集癖。

“二兄要什么样的呢?”

“我不需要太多。”赵昌指指大哥,“照着他身上的颜色来吧。”

老四似懂非懂,改看向大哥,用目光上下扫描分析,把扶苏看得有点不自在。

老五在这里还算熟悉,也看了看大哥,很主动地就去挑颜色。

“不对,你放下那瓶。”老四一回头,阻止。

“怎么不对了?”五弟理直气壮。我很对的!

“放下放下,就你那眼睛,还有你那做工技术,我都不想说……”四哥很嫌弃。

老五生气:“你说我眼睛不好就算了,干什么在这里提做工,哪里不好了?”

他承认自己手艺是有点不足,但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吧?

“哪里有好的地方?你的品味实在奇怪。这瓶红太深了,不是花纹的颜色。”老四将瓶瓶罐罐放回原位,顺嘴攻击了一下老五的审美。

他不用打开分辨,对自己的收藏记得很清楚。

五弟强调:“我的品味不奇怪。”

“好好,不奇怪,只是与常人不太一样而已。”

“……”

老五受伤地又去拿隔壁的另一罐。

“放下放下,这也不是,这黄太浅了。”老四无奈叹气,像在面对一个瞎子。

老五悲愤地松手,恼:“你可恶!”

“啊对对对。”

赵昌看乐了。

扶苏也在笑,感叹:“真是平静美好啊……”

这让赵昌渐渐收起笑:“我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扶苏疑惑问。

他想起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难道昌真的可以感受到什么吗?

“……感慨自己清闲的时候,就会遇到繁忙的事情。这是定律。”赵昌表情严肃地说。

“今年很平静吗?今年一点都不平静。”赵昌飞速强调。

扶苏似有所得,点头赞同:“是的,不平静。不止是最开始父皇出行,齐儒的事情,胡亥的事情,术士的事情,还有铁器的事情,商人的事情……”

状似终结,并非句号,而是逗号。

……

简朱帮人接收完新的产业,下班回家和父亲说:“奚家的人离开,他们留下的房产被当的父母拿到手了……”

平准令的愉快泡脚阅读时间又被打断,挂着脸放下书,盯着非要现在说事的简朱。

“唉……我不太明白……”简朱叹气。

“……这你也不明白?太子及时停止才是好事。”平准令不想细讲,他觉得自己在被儿

子蒙骗。

这件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想破坏很容易,停止破坏却很难。

即便有大臣会在心里嘟囔几句,但更多的人会愿意支持手下留情。

一个情绪上来就喜欢大杀特杀的人,和一个仔细考虑审慎给予惩罚的人。

还是后者追随起来更让自己心安。

没有人会不犯错,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错。

一旦自己出错,会面临多么严重的后果,上下限在哪里,这就要看自己跟随的是什么类型的人。

不假思索地顺从情感判罚,惩治外人时固然爽快,等有一天轮到自己……嗯,也怪爽快的。

“我不是不明白他对奚家的做法,我只是……不明白他平时是怎么做到的……”简朱探讨,叹气,“太子的沟通方法,不能学啊。”

“你学了?”

简朱碰了一鼻子灰,点头:“尝试过一点,但是失败了。”

一不小心就会从温柔变成软弱。他自己试过改一改对下的态度,很快就被蹬鼻子上脸。

简朱抱怨地说:“他们也不是在欺侮我,只是请求拖延几天提交方案的时间。又是说忙,又是致歉,还为我送来歉礼,希望我能松口两天。但从前他们可不敢生出这种想法。为什么会这样?”

“学不来的东西不要强求。”平准令冷淡道。

“我想学。您不觉得很嗯……很想学吗?”

“不觉得。”

简朱:……哼,跟不上潮流的老年人。

——

在普普通通的平常一天。

扶苏主动来求见,脸上带着孺慕,道:“父皇,我有喜悦的事情想与您分享。”

嬴政诧异这来意。

他还以为扶苏是为了正事来的。譬如和博士们聊天又聊出其他计划了,或者是汇报最近的进展。

竟然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想向自己分享喜悦,看着那试探恳求的视线,老父亲心一软,也生出微不可察的歉疚来。

“……嗯,说吧。”我现在有时间,我都听着。

扶苏带来一卷装好卷轴,轻手轻脚地展开:“是昌为我画的肖像。”

绘画是件麻烦事,赵昌本身也很忙,每天抽空添一点进度,断断续续用了不少时间才结束落笔。之后再封装交给大哥。

扶苏一拿到手,喜不自禁地观赏许久。

原本他不想来这里,但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让老父亲感受一下自己的快乐。

念头一起,扶苏就冲到父皇面前来表达喜悦。

他还嫌不够似的,用平易近人的老师语气询问:“他这样做,您欣慰吗?”

问完重点,扶苏感怀:“我与昌感情甚笃,您应该很是欣慰吧。”

有仇不报非君子.jpg

扶苏是君子.jpg

嬴政掐掉刚才的一丢丢慈父心,面无表情,额角一抽一抽。

好欠揍。

从来只有我向别人炫耀他的道理,怎么今天还轮到你向我炫耀他了?

我是不会为此生气的!扶苏!你太幼稚了!

“……让昌来。”嬴政一点都不生气,稳定得很。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儿子来商讨,只是顺带处理一下扶苏这件事罢了……只是顺带处理一下这件事罢了!

赵昌被紧急通知,赶来现场,环视。

so……?

赵昌视线扫过站位,了悟。

我站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