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这里就我一个正经人

原定计划要挪出更多应对意外的空间。同样的粮食,本可以供十人做工,现在也许只能调用一人,剩下九人的口粮要留在仓中,以备不时之需。

为此,赵昌会感到微妙不爽是正常的。这里就他最在意建设问题。

嬴政生出来旁观者的心态,老神在在:“但是即便你不喜欢,也应该面对现实。”

“我当然会面对……”赵昌掏出自己的备选方案。

百越,包括东瓯、闽越、扬越、西瓯、骆越等部族,各自独立,互有摩擦。

东瓯与闽越位于武夷山以东,被合称“东越”;五岭以南的扬越与一些小部落也称“南越”;西瓯与骆越则可称“瓯骆”。

楚国没能将他们完全降服,以崇山峻岭为界,楚军打不过去,但越人也打不过来。只偶尔进行相安无事的小小争执。

蒙武和李信收拾接管楚地后,派人留守,控制住进出武夷山与南方五岭的要道,为将来的作战做准备。

秦国上下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越地的意思,早在攻楚时就做好了接手楚国所有遗产的准备。这些与楚纠缠不清的百越之人,自然也在遗产之列。

以赵昌的个性,他虽然心中将保证基础建设放在第一位,但这不代表他就只能看得见这一件事。

“吃了我们的东西,还想反悔。这太过分了。有这一点在,东瓯的越人但凡有点良知,就没法抵抗太久。”赵昌的意思是,到时候如果发生冲突,可以将秦国给出的援助作为毁坏对方军心与斗志的工具,用来攻心。

士气一散,能够更轻松地拿下。

“闽越临近江淮,本身那里的产量就不错,不必太担忧补给。

“南越有溱水直达他们的番禺,比不上闽越,但也凑合。唯独西瓯与骆越,离水与郁水水道更长更曲折,还不能抵达瓯骆的核心,走陆路又实在太艰难……”

嬴政道:“其实你很想打吧。”

你别装了。我看透了。

从一个东越就直接想到那么远,把其他越地全囊括进来,我还没说要都打呢。

你小子是不是背地里一直在做进攻方案?

赵昌从本心出发,是不愿意浪费兵力财力开启战争的,道:“没有。我不是很想进攻,但是治理的前提是拥有。”

既然我都在规划建设百越了,顺便考虑一下怎么打过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把他们打下来,那我怎么建设啊?

既然打了一个,难道还要放过其他部族不管吗?当然是都干掉啊。

赵昌的一贯风格是考虑可能面对的危局,并为此做好准备。东越的异心不在他的计划中,但他的设想中还出现过匈奴和越人同时骚动不安、国内也灾害不断的场景。

即便全年没有主动预定的战事,他的规划也会留出应对未知风险的余地。

不管是洪灾、蝗灾、旱灾、雪灾……抑或是突然犯病进攻的外族,考虑到这些情况,本就会预留出部分存粮,放在仓中不得调动。

现在这事暂时没法超过他的设想限度,只能排在中等偏下。除非越人突然掏出大炮来震惊他一下,他可以把危险度再提高。

赵昌表现出的烦躁,是因为在信任的人面前不想遮掩内心的不快。

能够接受现状并更换方案是一回事。

讨厌这种意外波动,恼火于无法按最好的计划行动,这是另一回事。

对外人可以装成定海神针的淡定样子,但其实他总是很想骂人。

“百越不过十万余众……”嬴政开始安慰炸毛的儿子,“没事的。倘若东瓯不愿意再接受来自秦国的帮助,这也不是很难办。”

赵昌道:“越地人确实不多,但他们又远又难打,既难在气候,也难在地形。”

如果只把人数来当作衡量百越战力的唯一标准,那楚国就不会啃了这么多年都没把人家啃下来。

“我原本是想着接下来再扩充些道路,还有耕地……但现在都做不成了。”赵昌感到忧伤。

“要等待真正核实的回应,你起码还能认真建半年。”嬴政给工程师放出保障。

“怎么可能呢?您别骗我。”

赵昌完全不相信,并开始说理:“如果确定东瓯的问题,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百越虽然不是整体,却胜似整体。处理一个,就要着手处理多个。”

我刚才把百越都点一遍,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做好要三路进攻东越、南越、瓯骆的准备。假如我将半年全力投入到建设中去,所消耗的财力人力,又怎么能保证接下来作战中不会出现供应不足的意外?”

生产力不足就是这么烦人,总是要放弃一方才能选择另一方。保证发展和保证作战,两者不可能兼得。

赵昌还没有叹气,发现身边的人认真地看着自己,想起大哥一直没说话,就开口把人引入话题:“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

让大哥也有点参与感。

扶苏一眨不眨:“没有见过,让我感觉有些新奇。”

赵昌顿时笑嘻嘻,自恋地转向大哥:“真的吗?那你多看看我啊。看习惯了就好了。”

扶苏也笑起来。

嬴政对两个傻乐的儿子表示没眼看。

感觉自己刚才白安慰了。随随便便就这样开心起来吗?

呵呵。无聊。两个傻子。

赵昌心情确实转好,对老爹说:“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最小的消耗,去完成对越地的计划。”

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又有什么想法?”

——

淮阴。

天色变得黑暗。

李智躺在躺椅上看天。旁边的小火堆不仅提供热源,也在提供光源。

就算没有火光也不能影响他观天。天上的星辰密布闪烁,让夜色都变得不再可怕。

李智其实不认得多少星星,他从来没认真学过这方面的内容。

他只是盯着繁星瞎猜推测:这个有点闪,是什么呢?荧惑吗?好像不太对,说不定是太白,但是旁边的又是谁?据我所知……

他一个人躺在院中看,周围不会有谁把守。项籍拿来程数分享的韩信作业,正在回屋沉浸阅读,其他侍从也各有自己要做的杂活。

李智独自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但很快就不只属于他了。

“嘶嘶”,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向传来声音的地方移去视线。

他睁大眼睛,揪住自己的薄被。

有蛇诶!

哦豁。

李智有些兴奋。虽然在团队中他战力垫底,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作战能力。

打几个普通人是不成问题的,不然那脆弱的小身板都撑不住长途旅行。

他还从没单独玩过蛇。李智看着弯曲爬行的黑影,抓好薄被,心中想好了执行计划。

项籍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屋里专心致志地看程数留下的记录,并思考着自己会不会给出和韩信一样的答案,在面对问题时,看待的方式会有多大差别。

正想着,他再翻一页,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啊哈!”

项籍愣了下,来不及辨认其中的情绪,放下记录本,冲出去。

门被“哐”地冲开。

“是蛇!一条蛇!”李智听到开门声,拎着不知生死的蛇,转过来看小项。

地上躺着他的被子,大概起到了些许作用。

“啊?”项籍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更像是在激动。

“它有点长。”李智思索,并把蛇转成风扇,“你看,这么大一圈,很长吧!”

……

韩信一路自闭地向外走。在刘邦的劝说下,决定先去他们的暂居点,考虑一下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考虑清楚后再去找程数询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往外推。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接近小院的时候,刘邦听见了欢快的笑声,对韩信说:“哎,一定是他们在欢迎我们呢。”

小韩想到那个看起来不像同龄人的预定玩伴,心情也变好了些。

他们走过去,一推大门。

刘邦打招呼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

“试试再快点!”院中李智催促道,“这风还能更大吧!”

他感受着来自旋转的蛇带起的气流。

项籍嗷嗷地用劲,把蛇转成虚影:“哈哈哈!当然能!”

刘邦扭头对沉默的韩信疯狂解释:“他们只是今天有些活泼。平时做事很认真的。但队伍中也总归要有些快乐的时候么,活泼一点其实也没什么。

“像我,就很沉稳,有我在,我们从来没闹出过大事。”

李智对老刘说:“有风啊,你感受过蛇风吗?”

项籍也挑衅:“你转它肯定没我快!”

“哈哈哈哈!我来试试!”刘邦当即迈步走进去,把蛇从小项手里抢了过来,尝试一番。

“待会咱们炖一下吃吧,很久没尝过了啊。”小李建议道。

老刘点头:“没问题。”

“别了吧,我不想吃啊,难吃。”小项拒绝,“你一碰就难吃。”

“呵呵呵,你不要小看我的学习能力,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老刘皮笑肉不笑,为自己正名。

小韩:(?_?)

他默默后退半步,反思。

与这些人接近是不是一个不太正确的决定?我也会变成这样糟糕的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