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项:我又双叒叕被孤立了?
韩信站在院门外看,槽多无口,以至于他面无表情。
他悄悄地退后转身,想要离开这个生草的地方,去找心中真正可靠的大人——县令程数。
悄无声息撤退的身影背后,阴影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摁住了韩信的肩膀。
小韩被迫停下,心如死灰。听到耳边响起刘邦的声音:“哎呀,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你忘了。我们可不能把你就这样排除在外,来来来,咱们进来聊。”
韩信陷入死寂:不,并不是很想融入,你们让我走吧。
他的想法当然不能成为参考意见。刘邦用手一揽一转一推,小孩就不得不转身按照老刘的意愿往院中走。
他们的关系又没有坏到成为敌人的地步,韩信也没法冷着脸强行甩开不给面子,只能低头半推半就地前进。
想早点长大的欲望从未如此迫切过。
韩信想:如果再长高一点,就不会被他摁住了。
刘邦对其他人打眼色:这孩子太腼腆,我们得让气氛活跃起来啊。
李智也回应:了解,明白,必定让他感受到我的热情。
项籍想要加入频道:你们在说什么?简单点,我看不懂。
刘&李:没事。
项:生气!
这次敷衍的信号太简单了,他看懂了。
他大踏步走向前,把韩信从刘邦手里抢过来,说:“别和他们玩了,他们一点也不好。让他们去煮蛇吧,你和我走。”
他们孤立我啊!我也要孤立他们。
“诶,你可真是……”刘邦不满地嚷嚷,“我们是在为你着想才简单点的啊,不然你又读不懂,现在你居然还生气?”
“就是,你刚才还说我可好了!现在又说我不好,我哪里不好,你说啊。”李智强烈抗议。
项籍翻白眼:“两个大人干什么打扰我们小孩子,真烦。”
平时最讨厌提,他现在倒是想起来用自己的年龄说事了。
韩信看着这高自己好几个头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只有我才是正常的孩子。”
你不要说自己是小孩行不行?
“你哪里正常了?”项籍怼回去,“你也就看上去正常一点。”
韩信愣住,无法反驳,无言以对,重归沉默。
这话说的没毛病。
李智和刘邦笑得前仰后合。
地上躺着一条蛇尸,在黑夜中无声诉说着它的遭遇。
项籍就像取得一场大胜一样,骄傲地昂首带着韩信离开,又低头说:“我们去聊聊你那些记录,我刚才看过了一些,但有几条没有立刻懂得你的想法,我不能确定……”
他完全忘了,他是出于让韩信和老刘学学说话的目的才催促把人带来。
刚一带来,没让他们继续接触,自己又把人拐跑。
留下两人对视一眼,去准备加餐。
在外行走这些时间,路上有邮亭的时候,可以申请到秦国驿站的餐补,实在不行还能去别人家里蹭饭。
但在其他时刻,包括但不限于李智逃离寿春、山岭中和越人作战、被白氏坑到伐木造反时,条件不好,闲下来他们也会自己熬煮点食物。
没有什么固定的厨师,大家轮着来看火。
尤其是刘邦,当初被越人抓走时,靠着一手大忽悠之术,骗他们自己会医羊,才免遭于难。
一个谎要用许多谎来圆。
捏造简历一时爽,录用上班火葬场。
兽医也是医。身为稀有人才,刘邦不得不兼职山里的赤脚医生,被迫进修医术,直接走上了“瞎几把治”的创造之路,一路上位,成为山中的医疗担当。
反正治不死,就往死里治。
发展出的小小爱好让刘邦没事时沉迷于搞点创新药羹,味道一般,但能吃。
“好吃。”韩信被叫出来尝尝加餐,当即发表正面评价。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没在屋中摆食案。而是像野餐一样,在院子里架火熬羹,加配菜,就地围坐。
在黑夜里围着篝火,火光映得人温暖红润。
刘邦被夸,大为感动,像遇到了此生知己:“你才是最有品味的人啊!”
“才不是呢,他肯定是没吃过好东西。”项籍作为专业受害者,不赞同。平时就他身板最硬,经常遭受到老刘创意新作的迫害。
就这也能说好吃,那你平时尝的是什么东西啊?**吗?
环境突然变得安静。
项籍意识到不对,眼睛左看右看,放下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的情商刚刚好,处于还有得救的阶段。
“没有说错话……”韩信没破防,捧着自己的小碗,“我确实没吃过多少好东西……”
他家祖上追溯起来还算有点地位,现在早就已经落魄了。从小到大韩信虽然没怎么饿过——这一点能超
过普通平民——但也没有挑剔的资格。
能有的吃,能活着就不错了。只要稍微来一点生病、意外的风险波折,就能让家里的支柱碎掉。
险些连碎两次。
“……但我以后会有的。”韩信说。
他不是在慷慨激昂地高声宣告,只是轻轻的一句。比起向别人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他更喜欢默默在内心坚定信念。
想做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有志气!”刘邦捧场夸赞,“就是要有这样的信心啊。现在又不能决定以后。像我从小也过得不怎么样,跑去魏国厮混,还没能混出头来,反而把魏国都混没了。哎呀,这我能向哪里说理去啊……你说好好的一个国家,怎么就没了呢?”
刘邦装模作样地叹气。
韩信好奇起来,问:“你……不是贵族吗?”
他还以为这些人家世都很好,虽然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但这种人一般家庭也养不出来吧。
“哈哈哈,我当然不是。我祖上只是有一点家产而已,离富贵还远得很呐。他们俩才是贵族。”刘邦指向对面的两人。
李智正专心吹自己的汤,闻言抬起眼帘,道:“我不是。”
“咦?”刘邦转念一想,“也……对。”
如果以数百年的传承来定义贵族的话,李智家中不能算在其中,硬要说,他家只起了两代。
全靠李斯这个一代,从普通小吏创业进修,硬生生拔高家门上限,直接干到顶。
韩信又一次得到否定家世的回答,惊奇,不禁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人。
好像也想得到否定的答案。
项籍看来看去,微妙地感觉自己又被孤立了,没好气:“我是。我是行了吧。”
可恶,怎么这里只有我家是代代相传的贵族啊?
本是让他骄傲的东西,此刻项籍心中竟然有点羞于启齿。
李智笑笑,继续吹汤:“如果我出身好,他们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他说的不只是在咸阳的经历。其实在咸阳还好,咸阳的新贵很多,就算被玩伴排挤,也总能找到两个家世差不多的。
而且老李很争气,地位可观。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那些家里比不上自己爹的小孩玩,他们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至于背后怎么骂,那不重要。
反正……友情都是消耗品。
李智在咸阳招骂也是应该的,他从小就喜欢和别人侃天侃地,可惜对外不够迟钝,能够感受到对方实际的态度。他不喜欢那些人对自己的样子,便选择骗得他们团团转。
对外交流时的想法往往从渴望好友,变成了欺负别人。不管是口头上的,还是行为上的。
分明能说好话,却偏要故意选难听的话说,做出不曾考虑太多的模样,直往他们心口上刺,看他们强颜欢笑,原谅自己的“心直口快”,接着和自己相处。
李智就是喜欢这种看不起他的出身还要继续忍耐的样子。
后来到了寿春,这里玩得比咸阳花多了。
也更像一潭腐败的死水。
百年传承的氏族,抓着祖上的荣光不放,更为轻视李智这个小暴发户。即便李斯已经在秦国位列九卿,即便李智被多方妥协暂时坐在了令尹位上,但他们家仍然是暴发户,不值一提。
刘邦对此表示沉默。困囿于出身,困囿于成见,他在这方面的感受不比李智少。
有些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是偏偏连获取的资格都没有。
在魏国跟着人打下手,他心中确信自己样样比对方强,但就是只能仰望,连个一官二职都拿不到。
与其说刘邦对上位有渴望……
有时候他却又想着:
好无聊,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想要继续自由自在地生活,又想要获得世俗的认可,可我也不想被世俗束缚着……太无聊了。
项籍慌忙解释:“我没有看不起你啊,我真的没有。”
不要一杆子打死,虽然我家也是贵族,但我又没有歧视你们。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与李智待在一起混得久了,他才逐渐削弱了对于身世的认知。
李智道:“如果你早知道我的家世,或许初见时就不会对我表示亲近了。”
他能感受得到,初次赴宴时项家对自己的态度也说不上好。
只是表面上和气而已,背地里估计没少嘀咕。
“谁说的!”项籍根本不承认这一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我在家里一直很想见你的。就算你是平民,听说你做的事情之后,我也会想要见你的啊。不要去听外人的话,他们都是白痴!白痴!”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家世如何这不重要,反正我已经没有仇人了。”李智终于把汤吹到可以尝试,舒心地抿了一口,喟叹,“看不起我的人都死了。”
项籍听了,怔住片刻,在心里狂记笔记。
好装,我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