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不求名利的反叛者
咸阳。
嬴政问:“你又有什么想法?”
“也不能说是我的想法吧,至少要多做些准备。”赵昌另提起一件事,“前不久工匠尝试过稳定箭矢,提高它们的射程,只不过还没有进行大规模制造,强而有力的弓弩,在山林中的作战能起到不小作用。还有关于船只的事情,不管是运输粮草或者是用舟师水战……”
这些改造是根据罗彩对飞行的失败研究中获取的理经验来进行的。
作为同样在房陵待过的好伙伴,朱欢从天文队伍中分出之后,也在努力钻研与出航、船只有关的事项。
“让我把原本的内容全都放下,这我实在做不到……”
嬴政开口道:“半年按照规划建造也没有什么,百越狭长曲折,不是一年就能攻下的。”
单论召集军队、筹备粮草运输前往前线,这就能耗去许多时间。
之前没有发生这件事,谈论规划的时候,他本来还有点气儿子护食,不愿意把粮草松手向外用在其他用途上,偏偏又能说服自己。
但现在真要发生别的事情了,他又觉得从前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
“诶,您竟然有这样的自觉?那您的计划是几年呢?”
被似有似无地嘲讽,嬴政没有说话,在心里又记小本本:昌气我,连着上次,要揍一顿。
“我的意思是,既然您对时间有预估……”赵昌心中不想拖得太长,他最好的期望是快刀斩乱麻。
如果开始前不能确保充足的准备,不能用更理想的模样去面对,而让越地又一次将自己拖到泥潭里。
那他宁愿喷遍咸阳,把能说服的人都说服,干脆先别打了。
“既然您不急于一时,那么,我想……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最初东越与秦接触的原因?”
“记得。”嬴政反问,“你想依靠李智他们?”
“有点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正在东海淮阴,离会稽不远。他们在离开东瓯之前,也在山中留下了同伴帮助建设。假设东越为了确保安全,会控制住或者杀完这些协助的建设者,于公于私,他们都会想再去东越一次。”
嬴政思索。李智小团队的主要人员他记得。
老刘,根据平常儿子转述而留下的印象,那是一个说话有点好听的搞笑男。
还有蒙恬向他汇报过的小项,有天赋归有天赋,但在军中也是个一本正经的搞笑男。
至于那个李智,他都不想说。
在非战略规划期间,他们先误打误撞地闯出一条与越人沟通的渠道,这是意外之喜,但如果让这群人去承担某一战线的战略规划,能放手吗?
嬴政脑中回想到的竟然全都是儿子分享的与他们有关的有趣的事情。
此刻,他为自己充满笑料的大脑沉默。
我一定是被污染了。嬴政很确信这一点。
——
淮阴。
装逼的言论是共通的,他们几个时常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你的话不错,现在它是我的了。
“他们死了也好,活着都是祸害。”刘邦给出了堪称刻薄的评价。
他很少这么评价别人,大概心中怨气不少。
“我也觉得。”李智赞同。
项籍没意见,他也不认为那些人该留。
“楚国啊,就是毁在他们手里的。”刘邦秃噜秃噜地吃,“假如楚能正常一点,不说像秦国那样,也不至于让人看不到未来。”
楚国但凡有一点给普通人的上升渠道,我也不至于往外跑啊。
“就是就是。”李智很赞同的样子,“我父亲,楚国就没留住他。”
像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头也不回地就跑去秦国了。
项籍还是没得说,他根本说不出维护的违心话,只能酷酷地点头。
“不是我讨厌楚国,但在这方面,楚做得没有秦好。如果能留在家乡上进,谁愿意跑到陌生的地方博一个出路呢?”这是刘邦的经验之谈。
项籍再次酷酷地点头。
刘邦还在说:“这一路的县城你们也看到了,虽说这些楚县有的还在乱,但大部分都变化很大,单说那年吏员的更换,这就给了许多人新的机会。若是当时我在沛县,说不定凭着这考核,以我的学习能力,我就直接能当上令史了。”
项籍:“……你现在还看着县中令史?你不都是谏议大夫了吗?”
虽然是抽签抽的官职,但你也不用这么没有职业荣誉吧。哪有你这样反向升官的?
“我想一想嘛。可惜错过了,但错过了也不错,还是现在更好玩一些。”刘邦道。
“我们……好像也没有处理多少这类事。”李智反思。
原本是为了查吏员才出咸阳的,以此为由整治一下各地楚县。现在我都干了啥?
虽然没停过杀杀杀,但根本没有按照原定
计划去核实这些新上任吏员是否正常。
项籍沉默,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摊上你这样的下属,真是他倒霉。”
“胡说。像我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人!”
项籍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李智深沉道:“一个坏人。”
“经常做一个坏人,偶尔做一个好人。他们就会觉得你充满惊喜。当然,你要记得自己是个好人。”
项籍好像又要领悟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智侃侃而谈:“你应该是不断变化的,这样在相处的时候才会有趣啊。‘如果只是一场重复的循环,就没有意义了。’离开咸阳前,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什么意思?”刘邦喝了一口汤,觉得他说话的表情不太对。
在这时候提起,似乎是有其他意图。但没头没尾地说,他一时没法想明白。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我。稍微一想就能感受到了,如果每一天只是不断地循环又循环,这样无聊的事情,我会……”
……想要打破它。
“我大概……还是要先找一位弟子吧。”李智呢喃,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但我看了一路,根本没遇到啊。”
“哈?弟子?”项籍听到关键词震惊抬头,问。
你有我还不够吗?
你这一路居然还想着要收徒弟?
“你是好朋友。我们又不是师徒。”不用问李智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回答道,“阿菱也不行。他是给我父亲他们留的。”
刘邦的心蠢蠢欲动:“是什么事情?能带我一份吗?”
他也不喜欢无聊的事情,假如让自己被困在原地,而不能随着本身的心意去做事,他会难以忍受。
“你们大概不行,哈哈哈!”李智自得地笑。
项籍先不论想不想做,他就是不接受有人说自己不够格,直接争道:“怎么不行了?我比你年轻,活得肯定也比你久,将来……”
“如果是一两代人能完成的事,他就不会向外托付了。”李智一本正经地说,“说不定直到我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弟子也得不到结果呢?”
“哪有这么多代人也得不到结果的事?难不成他还能看得到那么远的未来吗?”项籍还没有考虑过那么远,他的人生才刚开始,没有必要去思索不在自己人生长度内的未来。
“谁知道呢。我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刘邦则询问:“你要什么样的弟子?”
“像我一样的。”这才是李智道出这件事的原因。找了一路,他实在看不到符合心意的,思索许久,决定向他们分享一点信息。
“你们有认识的吗?”
“像你一样的……”刘邦想起那时听说郢都传来让人惊讶的内容,他听到一个外臣杀了楚王的小道消息往外流传,让宗室杀宗室的“枯燥”出现了新的变动。
项籍则想起离开郢都时,令尹堪称随意地扔掉了身份,哪怕是现在,分明可以衣食无忧、一路顺畅地前进,过得却不像一个高官,而更像是个四处搞事的游侠,成天灰头土脸地奔波。
比起刘邦在意的以臣弑君,项籍更在意这样的对外物弃之如敝履。
像你一样的……
“好难好难。太难了,哪里能找到像我这样的人呢?”李智叹气。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不找了,反正他没有只托付我一人,我不用担心,也不用强求。”李智说。
凭借着多年和他相处的经历,项籍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
刘邦倒是能总结出不对劲的地方:令尹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别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才会嘴硬“我没有做”“我不会这样做”“不可能是我做的”,对于好事则巴不得把功劳都往身上揽;
但他是反过来的,要做好事的时候会嘴硬“我不做”,背地里又拼了命地偷偷做,对坏事则完全不遮掩地大大方方承认。
不知道是什么环境,才能养出这样的人。
老刘想着,正要起身再捞一碗,看着空空如也的汤水,停住动作,陷入沉思。
怎么回事……谁把饭吃完了?
“我吃饱了。”韩信一脸乖巧地放下碗筷。
李&刘&项:……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小韩边听边闷头吃,不知不觉就哐哐哐地把一鬲的肉与菜吃光,一碗又一碗,连汤都喝了一半。
项籍也站起来,看着清澈的汤沉默,扭头吐槽:“你三天没吃饭了?”
“半天。”韩信纠正,认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