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我没有良心

咸阳。

还没有收到来自九江、会稽的准确信息,但是该讨论的内容要开始讨论,该放缓的工作也要开始放缓。

暂且闹不到全咸阳人尽皆知的地步,有寥寥几个大臣对这件事能做到心中有数。

“我发现奚氏那一次,还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处的。”赵昌说闲话,“从那之后,铁商中抗议的人就变得更少了。”

“不算太好,抗议得少,杀得就少。”嬴政道。

“有道理,但杀的官吏多了些,这也算一种弥补吧。”

嬴政是在说,如果铁商都乖乖听话,那就要按听话的标准来对待,自己要向外给好处,又是发补贴又是安排转业。

但如果他们有不听话的,就可以直接干掉。

把他们的家产收走填充自己的小钱包,省时省心省力。

而赵昌所说杀的官吏也在这个发补贴的过程中,简言之,贪少罚钱,贪多取命。

“杀得挺好的,能拿到些钱财又能腾出空位,不然最近任职都变得麻烦了。”赵昌说。

市场都要饱和了,摘一点的帽子,就又有空位可安排。

“不过,如果要减少在这上面的费用,再抽一部分放到越地预备,回收铁商的速度会变慢一些。至少经营铁器的收入在增多,大概在年末能看到不错的回报。”

“嗯。”

“开商则向东推展到邯郸,越向东就越难管理,希望不要出许多麻烦,出了也无所谓,可以借此总结些经验。”赵昌把自己在做的事与进度顺口都提一嘴。

“对九江那一部分地区的规划改置还没划完,但划完之后能直接推用过去吗?”

更改郡县的行政规划范围,是想要以此削弱当地贵族豪强的统治力,应用的时候肯定会带来争执与混乱。

“假如接下来以东越为起始,那么让作为后盾的九江、会稽等地变得混乱,这有可能带来不好的结果。”赵昌说。

进攻不一定要依靠他们,但前面打仗后面乱,肯定会有负面影响。

“不急。”

“好的。楚地那边收换钱币的事情还在继续,冶炼重铸也没有停过,最近在多制作强弩弓箭,哦,还有船只。”提到船他又想到水,“那些沟渠的小改动,这真是很麻烦啊,扩展到国内的渠道中还不知道要改多久。”

几句话连跨三个话题。

嬴政本就了解大概,不需要说得太细。提到一个话题,就像在脑中点开超链接索引一样。

“但是有好处就得做,毕竟对耕作有利的事情……”提到耕作赵昌又说,“从楚地选来的稻,会在巴蜀试种。筛选了分蘖多、抗涝强的植株,结合水田精耕,或许能进一步提升产量。让关中平原主攻粟、麦改良,巴蜀则专注水稻引种……”

他的话明显变多了,可以看出在这方面的关注程度更高,也投入了更多精力。

“还不够好吗?”嬴政觉得做得已经很不错,不需要儿子有太大压力。

秦国本土比较干旱,粟与麦的培育是早就在做的。虽然没有翻倍成长,但这么多年努力下来,在原本产量的基础上,少的能增量三分之一,多的能增长二分之一。

对稻种尝试改良,则在攻下楚国后正式进行。

不提以后稻种能增长多少,单是粟与麦的变化,就足以让嬴政心情保持在好的区间。

有时候不开心,看看产量变化,就又能开心起来了。

“不够好,至少该让更多人吃饱穿暖,先让他们一年能吃几次肉吧。”赵昌在心里翻产量数据。

“对谁的标准?”

“对黔首的标准。”

“你还真是敢想。秦国供不起。”嬴政说。

如果连最基础的平民都能过上那种生活,那秦国简直就是富到流油,强得可怕。

“供不起是现在,不一定是将来。百年前的秦国也没有能力统一天下啊。当然要敢想一点。

“如果不能超越从前生活的条件,那么之后秦国不就止步不前了吗?难道您就甘心停在原地吗?”

嬴政瞥他:“谁会甘心。”

你不用蛊惑我。

“所以,要有梦想嘛,然后再用个一两百年去实现它。”

“做好计划了吗?”嬴·脚踏实地·政问。

“没有啊,太远了,我只有目标。这么长时间的落实计划不是我能做出来的,需要后人的努力进行调整。”赵昌不为难自己,没想过用自己的时间去做超出范围的构想,他不是闲得发霉的人,没有那么多精力。

“嘁。”

赵昌震惊看他:“天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还嘁我!我给不出计划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啧。”嬴政不说话。

他只是想吃一个更精致的大饼罢了。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赵昌娴熟地画饼,“这十几年能让产量

上升到这种地步,再过十几年继续增长,这样坚持地投入,再进行突破,数百年后的秦国,当然就能富裕到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写点上奏给我看。”嬴政要文字版的饼,他准备拿到手之后开会画给公卿吃。

“您认真的?又给我加事情……”

“让你写就快写,你真烦人。”

“嘁。”赵昌同意了。

“你嘁我。”

赵昌没听见,丝滑地过滤掉,一本正经开启下一个话题:“那些事情太遥远啦,我们还是先看眼前吧。如果要对百越动手,考虑到稳妥的胜利,以及在陌生地点作战被削弱的战力,要调用三十万以上才能有不错的把握,实际情况下,还应该再向上加。”

“嗯。”

“但还没有到调兵的时候……我要更详细的情报。我需要知道他们活跃的人数,以及平时行动的习惯,有多少人凑成一个队伍,相互之间的配合度如何,多了解一些,这样才可以……”

“你在咸阳,要什么详细的情报?又不是你在指挥作战。你有这个时间吗?”嬴政指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把人拉回现实。

离这么远,战场上出现变动,战报送个来回,等前线再接到指令,黄花菜都凉透了。

“哦……把这件事给忘了。”赵昌最近习惯了制定方案,差点想着连作战的方案也要定一下。

嬴政笑了下:“那都是之后的事情,具体要如何作战,也并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

你应该做的事情,是让国内保证安稳,让其他行业照常运转,让它们能够按照规划发展,打仗就让将军们去操心。

“我知道的。”

嬴政觉得儿子似乎很在意军事上的事,甚至过于在意了,思索片刻,问:“对攻楚时……你提供的帮助我没有宣扬,你会不开心吗?”

这事虽然被王翦提出来过,想把功劳往背后的人身上推,比如什么李斯啊李斯啊李斯啊,还在委婉暗示二公子,但嬴政拒绝将他们往台面上抖。

因为他觉得在楚战线上提供的幕后帮助有损儿子的完美形象。

嬴政认为儿子不需要这种锦上添花而且添的还不一定是花的东西。

“嗯?无所谓啊,我做事情又不是为了宣扬什么。”

老父亲明白这是真心话,自觉说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省得之后爆雷,说:“倘若将来有人向你提起这件事,想要让你宣传,不要听他们的,听我的。”

“好的。”赵昌表示自己坚决站在老爹这一边。

嬴政心情变好,显露点本性,话也变多,道:“楚那么擅长内斗,其实不能责怪你,这根本就怪不到你头上,是他们本身的问题。”

“对!”赵昌开启了无脑附和的模式。

“说不定他们也是从越人身上学的这些恶习,王室斗来斗去,让越国变得衰弱。楚国吞并吴越,好的没学,倒把坏的学去了。”

“对!”赵昌继续附和。

从越王朱勾弑父上位开始,越国的国君更替基本没有平缓过。

就像开启了属于他们的继承法一样,之后的越宗室总是互相残杀,上位前杀爸爸杀兄弟杀叔侄,连带着大臣们都变得彪悍起来。

越王诸咎在太子时期被叔叔盯上小命,把叔叔反杀,又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干脆杀一送一,直接弑父,自己即位。

这样严重的得位不正,让大臣们认为不行,最后他们决定干掉得位不正的诸咎,也确实干掉了。

有了这以臣杀君的前例,越国就彻底没了内斗的底线。之后又接连争斗,臣弑君还再来了一次。

直到越王无强死后,越国分崩离析,宗室们也没想着团结奋斗合作让越再次伟大,而是纷纷称王称君,继续内斗,在小小的土地上相互攻伐。

嬴政被捧了两句,开心了,说:“过了一两年平安的生活,刚好小战一场,用作锻炼,省得我们忘了怎么行军。”

儿子,咱要居安思危啊。

赵昌沉默片刻,询问:“您摸着您的良心问问自己,难道我们真的是平安地度过了一年吗?”

你哪来的错觉啊?不对外进攻就是平安吗?你对它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我没有良心。”嬴政像在说冷笑话。

你平安我也平安,这一年就是很平安。

赵昌没绷住笑出来。

“我还要出巡。”嬴政继续没有良心地说。

你就留在咸阳加班吧。

赵昌笑容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