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不对劲,这不对劲

赵昌正在按要求筹备老爹出行需要的物资。

这事不麻烦。一回生,二回熟,某人不是头一回离开咸阳了,后勤的需求有前例可依,自然也不会慌乱。

这甚至不是临时调动人手与资源,而是早就留出了余地。

毕竟赵昌深知,有些人是闲不下来的。在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他就已经在心中做准备。一拿到准信直接开干。

跑到少府的小地盘溜达一圈,确认事情稳步推进,赵昌又顺路在这里查看搓武器的工匠们的工作进度。

这事从理论上讲,不需要他露面赶到现场。

每种器具每天生产多少件?一批次里的合格品有多少?是否已经记录入库?

只要让工师们层层上报,最后汇总到他手里,看一份文件就能解决。

省时又省力。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尽管他看不完所有的工坊,人与人的直接接触也是必要的加深交流的过程。

情感的温度是在一次次相见中传递,在听得到、看得见的对话与接触中构建。

这不是一份文字汇报就能囊括的东西。

亲眼看到的场景,既能让他对现状有真实可靠的把握,也能让工匠做事更认真更投入更忠心。

在处理上奏、接见外臣之余,他基本每天都要抽出一点空闲转悠,就当散心。

看养鸡的、培肥的、种菜的、绩麻的、舂米的、育种的、制墨的、冶炼的、开矿的、夯路的、算账的、写书的、教学的、进货的……

按照手底事件的大致种类,一次看一类。

就这还不是事事都能深入到最细致的地方,比如养鸡的下面一堆项目组,根本没法一个个都看过去,只能挑两个过一遍。

如果认为当天的时间充裕,赵昌就会尽量出去溜达一次。跑完一轮下来,几个月就过去了。

差不多又能开启第二轮的“雨露均沾”。

对于咸阳的基层官吏、工匠、农人而言,运气特别好的话,一年大概能见他两三次。

而这已经是他把自己掰成八瓣用的结果了。

少府这里的事杂,既负责筹备皇帝的外出,又担负其他任务,今天能一次行程就解决两件事,对赵昌来说算是省了一点路上的时间。

他没有直接去隔壁工室看搓库存的工匠,而是遇到了个熟人——虽然这里到处都是他叫得出名字的熟人。

一心飞天的罗彩,在积攒了一堆失败的飞行器经验后,被赵昌转职出去,到其他行业触类旁通。

这些天罗彩正在少府工室指导进一步优化弩臂的承重结构,尽量做到减轻重量而不牺牲强度。

先前他所改良的是箭矢,根据设计翼面弧度的经验,设计更符合空气动力的箭簇形状,提升射程与稳定性。

搞完箭,罗彩才开始专注研究弩。此刻匠人正拿着搓出来的试验品弩机进行试射。

少府下辖的工匠们虽然不是武器的主要生产者,但会兼职部分制造任务。

本次筹备的对越作战计划中,对于这些刚进行过版本更新的箭矢与其他工事,他们想用到战场上看看实战效果。

“原来你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去看桥梁了。”赵昌接到过罗彩等人的轮值计划。

那些飞行的失败经验所总结出的各项规律,可以在许多行业用上,因此这个飞天小组的核心人员暂时分散四处。

有的去设计风阻更小的战车外形;有的去根据气囊密封的研究成果制造更防水的布料;有的去优化水车的叶片角度来增强水流推动力……

按照对罗彩的安排,他接下来要拿着球形稳定性的资料去帮忙捣鼓拱桥的建设,提升桥梁的承重能力。

“啊,您来了啊。唉,我也很想去。”罗彩叹气了,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浮现出莫名的希冀来,他小声问,“您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同时出现两个人呢?一个留在这里,一个去别的地方工作。我可以付出代价的。”

做人是有极限的!我好想分身加倍肝啊!

赵昌:……

你还真会想。

“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对你的工作态度,我愿意给予肯定……但你不要太离谱!

你以为我会什么法术吗!

“唉……好吧。”罗彩好像信了的样子。

赵昌已经没法解释了,根本解释不清,就当没注意到这种问题,尽力让表情不要太无语。

罗彩也用他脑中的逻辑说服了自己,揭过上一个话题,道:“好在需要的武器不多,听工师献说从现在开始生产,秋收后就差不多足够使用了……”

他指的是对东越的战事准备。

按赵昌当时的建议,可以多搓一点库存,停一停建设计划,憋个一两年,直接把越地都干翻。

对此嬴政表示:我们不要太激进。还是慢

慢来吧。

赵昌:。

他现在严重怀疑老头到了叛逆期,且证据确凿。

在认真进行过讨论之后,公卿们逐渐站在稳健的皇帝那边。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太子忽悠瘸的少府。

他居然成了比太子还坚定的基建狂魔,他认为召集大军全力进攻的收益率不高,一次性用的兵力越多,耗费的钱粮就会呈指数型增长,上升到让人心痛的地步。

不如理智一点,多掏点钱粮强化内地,对越进攻则分三步走,不必急于一时。

一手打仗,一手建设,我们要一起抓。

少府的信念十分坚定:基建是不可能停的,我不停!我坚决不停!我还要造路继续搞买卖呢!

有他顶在前面算收益账,将两种方案的对比向众人梳理清晰,赵昌就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他沉默地愉快旁观。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在九嶷山与五岭布下防御,堵死南越与瓯骆,主力向东,直到拿下闽越。

考虑到南方气候,不在酷热的盛夏行动,而是到今年秋收后,天气转冷再开始进攻。

“……嗯,辛苦你先来研究弓弩了。”

罗彩眼睛飞快眨动,反应过来,说:“不辛苦,把最紧急的需要放在最前解决,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赵昌同时也在心里思索。

罗彩本来是观天的野生研究员,被嬴政从房陵薅来后,暂时扔了个高级工匠的名头。

工匠也是可以再升的,尤其是现在,赵昌在各行各业都尽量打通了上升渠道,挂钩爵位,保证基本的地位流动性。

甭管有多少人能借此成功升职,先立好规定再说。

“奖励……”罗彩眼睛又亮了,神秘兮兮地说,“……可以让我变成两个我吗?”

“……不可以。”

“唉……好吧。”罗彩看起来很懂事的样子,不去强求。

我懂,一定是我的功劳还不够多,所以不能兑换这个级别的奖励。

赵昌脑子疼,搞不懂这群研究员的脑回路到底又出了什么问题,只觉得实在不能再待下去,看完现状鼓励他们一番,找个借口赶快溜了。

转悠一圈,他收拾心情才跑去叮嘱老爹:“父啊,我刚才去看了你的行李队伍,准备得很齐全,绝对能让你度过舒适的路途,所以你在外面要好好努力啊!”

嬴政:?

开什么玩笑。

如果没人能帮忙,我自己肝就算了。

有信赖的小助手在,还要我全都自己肝?当我是傻子吗?

“哦。”嬴政冷冷淡淡,一看就是在敷衍。

赵昌:“……其实你就是懒吧。”

“胡说,我怎么可能懒惰,你看我现在是在做什么?我在勤奋地批奏。”嬴政不满地放下手中的上奏,强调自己的兢兢业业。

“外出时我哪里还有这样充足的时间?路途颠簸也不比宫中安稳,当然要你来多承担一些。我这是相信你。”

赵昌明白老爹这话既真又假,也做出敷衍的表情点头:“我知道了,您就是懒。”

“呵,你就是欠。”嬴政现在都懒得打他,低头继续看奏疏。

“唉,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了,居然需要我来催促您做事,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应该您了解的内容将来我会派遣人向您送去的,您一定要处理啊。”

“知道了。”

“一定一定要处理啊。”赵昌强调,“不要像上次一样随心,有的看,有的不看。”

“……知道了。”

——

淮阴。

此间室中,一个诡异的场景,呈现在众人面前。

韩信和刘邦,成为了同学。

程数背地里请求老刘参与到教学中,发挥他的长处帮忙培养,但小韩对这件事感到抗拒,讨厌自己要被县令主动推开,心里别别扭扭。

刘邦带着他再去见程数,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

韩信小朋友有抗拒心,得把这个解决了才行。

老刘深思熟虑后向程数也提出一个请求,道:“我本身不怎么擅长兵法,从前没有专门去学过这些,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和他一起学习呢?”

程数听到,像被雷劈了一样。

韩信也一个猛抬头,用“震撼我全家”的表情看着刘邦。

当事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解释道:“您看中的是我对事件的想法吧?大概就是我这种不同的角度,对吧?

“既然想要扩充不同人的视野,那么在一起学习的时候,保持同样的学习进度相互探讨,从各自的角度出发交换意见,这样也能够达到帮助他的目的。”

程数:……不,这不是重点吧?

刘邦歉意地笑:“但我会因此得利,学到本没有办法学到的内容……这实在是让我感到愧疚。”

程数:不!!这不是重点吧!!

“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呢?”刘邦眼神那叫一个真诚。

程数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就点头:“啊……啊。”

“太好了,我要多谢您的宽容大方啊!”刘邦感动至极,就差上前给出热情的拥抱。

韩信的幼小心灵受到极大的冲击。

你居然真的好意思和我一起学习啊……这个人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