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国情(4)
孩童的笑声,给西苑带来几分欢快。
“慢点!”
负手而立的朱由校,瞧见朱慈燃跑的飞快,以躲开李定国他们,不由笑着说了句,“注意点躲闪啊!别直冲直跑!”
“知道了父皇。”
朱慈燃边跑边说道。
“呵呵~”
在朱由校身旁的荆王朱慈烟,瞧见眼前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来,坐吧。”
朱由校撩撩袍袖,伸手对朱慈烟道。
“是,陛下。”
朱慈烟作揖行礼道。
“北上归京的诸王,在王宅那边住的怎样?”朱由校倚着软垫,看着玩闹的朱慈燃一行,嘴角带有淡淡笑意,对朱慈烟开口道。
“朕这些时日,忙着各项军政要务,一直想着召见他们,但就是没有时间,诸王对此没说什么吧?”
“禀陛下,楚、淮、益等王在王宅都很不错。”
朱慈烟听后,立时低首道:“各项吃穿用度皆由宗人府按制提供,诸王也知今下国朝的情况,一个个都很忧心国政,他们不止一次找过臣,想着能为陛下,为社稷做些什么,也算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讲这些时,朱慈烟的眼神有些闪躲。
“他们真有此心?”
朱由校似笑非笑,看向朱慈烟道。
“是,是。”
朱慈烟有些结巴道。
事实上朱慈烟说谎了,北上归京的那帮宗藩,别管是亲王,亦或是郡王,有不少对在京的生活,是非常不满意的。
无他。
用度削减不少!
想要过奢靡生活,就必须要掏家底才行!!
在过去这些时日,有不少人找了荆王朱慈烟,找了吉王朱由栋,就是想解决这些事儿,毕竟当初他们跑去南京避难,可是听了魏忠贤的话,说到了京城啊,各项用度怎样怎样好,各种福利怎样怎样高,东南这边不消停,只怕想彻底平息啊,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多半是不成的。
魏忠贤哄骗人是有一套的。
也是听信了魏忠贤的话,一些宗藩就盘算之后,决意启程北上赴京了,毕竟东南的情况他们也都清楚,万一说南京出现啥状况,他们岂不就倒大霉了?
随着第一批宗藩进抵京城,负责京城王宅群的朱慈烟,负责宗人府的朱由栋,就亲自赴通州迎这批宗藩进京。
还别说。
最初的时候,那待遇和用度啥的,都可着他们所需的给,这也使不少观望的宗藩,在南京得到消息后,一个个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殊不知他们这一去啊,一切就都变味儿了。
“这些人啊,在各自的就藩地,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一个个除了享乐,就没有别的了。”
朱由校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了眼朱慈烟道:“在他们的心里啊,要真有朕,真有社稷的话,那在东南出现状况时,他们就不会想着跑去南京避难,更不会在东南的状况复杂后,又一个个的跑来京城。”
“不像你们,在中枢遇到状况时,一个个想着都是怎样为朕排忧解难,怎样把份内事做好。”
“陛下,臣有罪。”
朱慈烟听到这话,立时起身请罪道:“臣对陛下有所欺瞒,臣……”
“行了,你的心,朕如何不懂。”
朱由校放下茶盏,摆摆手道:“无非是在过去啊,一个个找你,还有吉王,提各种过分的要求。”
朱慈烟露出羞愧之色。
他的心思,天子一眼都看出了。
但天子讲出来,他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了。
毕竟接待与安置北上赴京的宗藩,是天子钦定的,叫他跟吉王朱由栋一起负责,这件事有多复杂,当初他没有想太多,可跟不少宗王接触后,朱慈烟算是明白了。
因为将朱聿键这帮宗藩子弟,有的甚至已袭宗王爵,从各地给接到京城来,这使得朱聿键他们经历了跟其他宗藩及子弟完全不一样的,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吧,使得他们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这是朱由校认为做的最对的事儿。
而除了朱聿键他们,还有创设皇明宗军,特设皇明宗学,使得大批底层宗室,得以绕开大明祖制,还有压在他们头上的各级宗藩,拥有了一条能够晋升的道路,这也使得朱由校发现不少人才。
朱家的人才!!
是。
或许在不少底层宗室中,有不少跟他这一支远了,但那又怎样呢?只要他是大明皇帝,只要他是朱家大家长,那一个个都要臣服于他!!
这就是法理与大义的厉害之处。
“朕这次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说。”
朱由校拍拍桌案,示意朱慈烟坐下。
“请陛下明示。”
朱慈烟抬手一礼,犹豫了刹那,这才撩袍坐到锦凳上。
“针对在京诸藩的对外联系,要进一步的封控起来。”朱由校倚着软垫,伸手对朱慈烟说道。
“如今国朝是怎样的,你应该也清楚,到处都是要解决的急务,朕不希望,因为诸藩移藩至京这件事,出现什么不可控的风波。”
“一句话,截止到天启七年底,我朝在外诸藩,凡是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必须要全部移到京城来。”
“朕知这件事办起来不容易,但你跟吉王必须要办好,瞧瞧东南那边,乱成今下这幅摸样,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就藩的宗藩!!”
“陛下放心,臣定会与吉王一起,将此事办好的!!”
朱慈烟听后,当即便作揖应道。
以内阁为首的外朝有司,在战时机制的加持下,开启对大明的各项改革,对于朱由校而言,针对于宗藩的改革,也必须要抓紧推行才行。
趁着今下这一时期的变动,朱由校要叫各地的宗藩群体,全都给迁移出就藩地,把他们集中到京城一带。
当初大兴土木的修建京城王宅群,还特意叫寡言沉稳的朱慈烟负责此事,为的就是能提前做好准备。
诸王众藩集中到京城来,就代表大明对宗藩的策略改变了,而与之改变的,就是不断增加权柄的宗人府。
按着朱由校所想,今后宗人府这块,就要管好在京的宗藩,顺带把勋贵也给管着,以此来避免特权泛滥!!
“除此以外,你要跟吉王一起配合好,把削减护军一事,尽快给朕做好。”朱由校拍拍朱慈烟的肩膀,随即继续道。
可当听到这话,朱慈烟明显一顿。
这件事儿,不好办啊!!
截止到当下,北上赴京的宗藩群体,特别是亲王、郡王,那都是携带有大批护军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根底了。
本身这个时候,不少诸王众藩就有意见,可想压制住这些意见,顺带叫更多宗藩从各地前来京城,这压力可想而知了。
这件事没有做好之前,就开始对护军削减一事,以定宗人府所拟全新礼制,这难保其中不出现意外。
为何领宗人令的吉王朱由栋没有过来,那是因为眼下的朱由栋啊,在解决各项烦心事儿呢。
京中有一些群体在推波助澜。
对于朱慈烟的反应,朱由校猜到了,本身要做的事儿就不简单,加之又是今下这种境遇,难保其心底就生出担忧。
可对朱由校而言,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将大明宗藩这一块儿理顺清楚,不然时间就不等人了。
截止到今下,唐王朱聿键奉旨南下前去东番坐镇,这其实就代表着海外移藩的一个具象化起点。
而信王朱由检奉旨南下东南深查钱案,潞、吉、荆等诸王在京肩负起各自的要职,分管着各自的事宜,这其实是王大臣的具象化。
除此以外,还有选进皇明宗军,选进皇明宗学的底层宗室群体,有不少在各地已经发挥出作用了,甚至有些都立下功勋了,他们是朱由校今后要重用的一批特殊群体。
针对于大明宗藩的改革,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间拉开了帷幕,而今下的种种迹象,朱由校是很满意的。
因为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期在做,今后的大明宗藩啊,有本事的,想留在本土的,要么就做王大臣,要么就做闲散宗藩宗室,不过两者的待遇与地位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是大明皇帝要倚重的左膀右臂,后者是大明皇帝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除了本土这条路,还有海外移藩这条路,这条路最大的不同,就是海外宗藩可以拥有大片藩地,关键是可以插手一部分军政,但前提是必须要服从中枢的大战略,而能够做出成绩的,爵位可以提升,藩地可以增加,这是跟南洋开拓,海外开拓是紧密联系到一起的。
不过促成上述之势,必须要形成一个前提,那就是收回在京宗藩的护军,只有这样,世袭才能仅限于少数存在,其他的全都逐次降等,这件事不搞好的话,那隐患是很大的,不仅本土会有隐患,海外也有隐患。
与国同休,这肯定要有,倘若没有,那很容易出现一些问题,但有归有,可这个规模啊必须要控制好。
不可否认的一点,在原有时间线上,清朝对有些事做的很好,除了草原这块儿,那就是宗室了。
绝大多数都是逐次降等,想保留爵位,可以啊,那就给大清立下功勋,否则谁来了都不好使。
而铁帽子王的规模,始终都控制在一定范围,甚至为了掌控铁帽子王,还有皇子改继的事儿发生。
这些都给朱由校提供了思路与经验。
“朕知道这件事做起来不容易,尤其是处在当前的国情下,稍有不慎啊,就可能在朝野间引起较大风波。”
朱由校收敛心神,看向朱慈烟说道:“但这件事必须要从快,顺天府这边,还有别的有司,在这前后向御前呈递了不少奏疏,所提到最多的就是这帮诸藩护军,在京城,还有京畿有不法事。”
“朕也知道,吉王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处理这件事,甚至还逮捕了不少人,可堵不如疏啊,与其这样被动的去面对,倒不如抓紧落实改制事宜。”
“臣明白了。”
朱慈烟听到这里,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这件事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与吉王一起办好此事的。”
“嗯,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朱由校露出笑意道:“朕这样做,其实也是我皇明宗藩啊,皇明幅员辽阔,而先前所遇到的种种事宜,叫朕明白一点,治理江山社稷这块儿啊,全靠外人是不行的,自家人也必须参与进来。”
“但有些文官的嘴脸,你也清楚。”
“张口祖制,闭口祖制,说的人是不胜其烦。”
“朕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要先做一些事,堵住这悠悠众口才行,只有这样,有些事才能推动起来。”
讲到这里时,朱由校表情严肃起来。
朱慈烟闭口不言。
其实对天子讲的这些,他如何会不清楚呢,眼下他也好,亦或是吉王朱由栋,潞王朱常淓他们也罢,别看一个个都分管有对应事宜,但是私底下的抨击与质疑,那可是从来都没有消停过。
特别是信王朱由检,在京兼领都察、廉政、监察三院,并且奉旨督办钱谦益案,那争议就更大了。
眼下人是在东南那边,可针对信王的舆情风潮可从没有停过。
“把该做的事做好,也叫世人看看,我皇明宗藩的风采,到底是怎样的。”看到朱慈烟的表情,朱由校撩袍起身,语气铿锵道。
“朕对你们一个个,都是抱有极大的信心与期许的,朕希望你们不要叫朕失望,希望你们能肩负起重担!!”
“臣遵旨!!”
朱慈烟当即起身作揖道。
想要将一些事有效推动起来,就必须要扶持起一批新兴群体才行,毫无疑问,在宗藩改制这件事上,朱由检、朱聿键、朱由栋、朱常淓、朱慈烟他们这些人,就是朱由校选定并扶持的新兴群体。
朱由校要叫他们得到对应的获益与地位,继而与皇权紧密的捆绑在一起,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挑战,一个个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皇权这一边,而非是站到皇权的对立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