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直隶,盟旗(1)
大明需要一场大捷。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战时机制的加持下,各项新政密集的对外推动并落实,这导致某些矛盾在逐步增加。
特别是牵扯层次广的领域,不知有多少既得利益群体,憋着坏想从中破坏新政落实,继而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
以孙承宗、毕自严为首的大明内阁,压力之所以极大,除了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问题与困境外,还会有各式各样的算计与掣肘等着呢。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毕自严的名声,眼下已经是败坏掉了。
毕自严是可以不在意,但是别人呢?
听到这些,他们不会多想?
想要改革,想要革新,那就别前怕狼后怕虎,更别在意骂名,真要连这些都无法直面,那改革必然失败。
推动各项成熟新政的大明,处在何等的境遇之下,别看朱由校深居于西苑,但他对此是一清二楚。
也恰恰是这样,朱由校是最希望对外战争,对内战争,能在特定时期下,可以有一个能震慑天下的战绩的。
是。
战争的发动与打响,是不可避免的对国力造成损失,一旦对战争产生依赖,势必会持续削减发展潜力。
可凡事不能看一面。
处在大明这等境遇下,想从旧秩序朝新秩序迈进,关键是整个时代的浪潮,还是大航海与小冰河并进下,如果不通过战争转移矛盾,别管是对内,亦或是对外,恐国内自发的矛盾就可能叫大明坠入深渊!!
何况,战争还有积极的一面。
大明海陆力量的持续军改,想要达成语气成效与目标,就必然需要战争来加快更迭,以新兴武将群体,甚至新兴将士群体,来取缔掉旧派武将群体,旧派将士群体,不然军改就不可能深入下去。
围绕上述的种种大背景,漠南大捷带来的积极影响,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展现出来,特别是在北直隶、辽东、山东、河南、山西几地,过去那些个矛盾与风波,在悄无声息间削减了很多,而毕自严他们敏锐察觉到这些变化后,就迅速做出了调整与部署,以更快的速度推动各项惠政的落实。
忙忙碌碌下,正旦就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臣等拜见陛下!”
西苑,玉熙宫。
行礼声打破了平静,坐于宝座的朱由校,看着御前所召诸臣,心底生出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天启七年就到来了。
朱由校知道,这种感觉今后会愈发强烈,他会觉得以后的时间越过越快,因为直到今下,他才算为大明夯筑一个较为坚实的基础,而这个基础,则给他所谋改革维新,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心。
御极登基之初,大明是什么状态,朱由校至今都没有忘记。
中枢党争不休,吏治腐败,中枢财政几近崩溃,对外一塌糊涂,对内百般放纵,这样一个中枢,根本就支撑不起统御天下的职责与重担。
地方明争暗斗,吏治腐败,地方苛捐杂税众多,对下肆意盘剥,土地兼并严重,关键还灾害频生,这样的地方,如何能叫秩序安稳下来?
朱由校所看到的种种,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烂摊子套着一个烂摊子,稍稍敢有任何有别于该时代的动作,那大明从上到下都会震荡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朱由校能怎么办?
只能先着手于中枢,通过对辽之战的支持,以天子内帑这一宝贵资金,来一点点的撬动大明。
而在做这些事情前,朱由校还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能够支撑起各领域变革的人才梯队,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做好了,那改革就是一句空头支票,所以就有了少府等一系列特设有司的出现。
朱由校紧绷的状态,直到今下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诸卿免礼吧。”
朱由校收敛心神,笑着对御前诸臣道:“正旦休沐之际,本该是阖家团圆之时,朕却召诸卿来御前,这心里莫要怪朕不讲事宜啊。”
内阁诸臣,六部诸臣,军务院诸臣,理藩院诸臣,会同北直隶督抚,少府等有司大臣,无不是朝御前作揖行礼。
那态度是出奇的一致,这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一场漠南大捷,让朱由校的威望与威仪,无形间提高了很多,谁都知道,漠南会战是天子一再要求的,哪怕在那个时候质疑与反对很多,可天子依旧是态度强硬,对虏,对鞑之战必须打好!!
而现如今,朱由校收获了最大获益。
但谁也都清楚,如果漠南一战没有打好,闹到最后像萨尔浒之战惨败而归,那对大明的震荡就大了去了。 甚至比那时的万历朝还要艰难。
可现在说这些已无用,一切都已尘埃落地了。
“赶在正旦之前,那场庆贺漠南大捷的庆典,在京召开的很好。”朱由校撩撩袍袖,扫视御前诸臣道。
“奴酋黄台吉、鞑酋虎墩兔憨他们,今下在天子亲军、诸陵卫抽调的精锐看押下,一路南下进行示众,以此叫天下百姓知道,中枢明发天下的漠南大捷,是没有任何水分的,是不带任何掺假的。”
孙承宗、毕自严等一众大臣,听到天子讲这些时,这一个个是思绪各异,说实话,谁都没有想到天子会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中枢威仪,大明雄威。
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形式,但所起到的成效恰恰是最为突显的。
孙承宗他们甚至能够想象到,等到奴酋黄台吉、鞑酋虎墩兔憨他们,一路南下示众最终返回京城,这对地方产生的震动与影响将会有多大,关键是这种震动与影响还会持续很长时间,而这对中枢主导的新政改革,会起到极其积极的作用。
“朕的态度就一个。”
而在众人感慨之际,朱由校表明态度道:“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针对漠南会战的诸军各部,对应的赏赐要明确,该敕爵敕爵,该晋升晋升,同样的,参与此次庆典的诸有司也要赏赐。”
此言一出,叫不少人神情变了。
他们没想到举办一次庆典,也能得到对应的赏赐。
特别是礼部、少府等有司官员,那眉宇间的喜意是不加遮掩的。
要知道在这次庆典中,他们可是出了大力的。
这就是朱由校想要的,要叫更多的群体,能够享受到对应的福泽,不能说光叫马儿跑,不叫马儿饱,那时间长了,谁还会跟着卖命啊!
不过这些赏赐,跟参战的诸军各部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的存在,即便是到现在,针对参战诸军各部的军功核准还没有结束,而与之相对的,处在后方,处在前线的各个群体,他们的功绩核准也没有结束。
别的不说,单单是要敕出的爵位,那就是不小的存在。
“朕这次召诸卿来,是有几件大事要明确。”
朱由校收敛心神,撩袍起身朝一处走去,御前诸臣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是按序朝天子所去走去。
“漠南的仗结束了,但这不代表事儿就跟着结束了,朕先前就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不到万不得已下,不能轻易的发动战争。”
而在道道注视下,朱由校走到了一副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棍,就掷地有声道:“今下围绕辽东以西,察哈尔以东,这片广袤之地,反对大明的蒙鞑,还有叛乱的建虏,核心势力已被我军荡平了,余下的零散余孽,则向北、向西逃窜了,也就是漠北一带。”
孙承宗、毕自严他们表情各异的看着眼前舆图。
的确。
漠南是取得了大捷,是重创了漠南蒙鞑、叛乱建虏所部,但在这大规模征战下,难保有一些余孽逃窜。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对大明而言,需要考虑的,是围绕这片广袤之地的仗结束了,那后续该如何有效控制住这片地域,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段时日朕一直在想一件事,如何有效控制住这片地域,科尔沁大草原,以及建虏此前北移兴建的诸地。”
而在思绪各异下,朱由校继续道:“先说近的吧,拱卫京城京畿的卫戍体系,在朕的眼里是被动的,是将自家安全,放到别家手里的,这对于大明而言,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过去,是没有这种机会,所以朕一直在忍耐,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朝在漠南打了个打胜仗,击败了漠南蒙鞑与叛乱建虏。”
“所以按着朕所想,朕有意让北直隶辖地向北增扩,以承德、赤峰、库伦、巴林为首的这片区域,朕有意增扩承德府,隶属于北直隶所辖,而向西,组建起口北三厅,如此构建起一个完整的边防体系。”
“在这一整体部署下,中枢要有序推动几点落实,一个是承德府、口北三厅的屏障驻防体系,一个是长城沿线的卫戍体系,一个是移民戍北的部署,一个是国营草场、农场的筹建部署,一个是地方建制的厘清,还有各处辖地的勘定……”
随着朱由校的话讲出,在场诸臣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天子。
这哪里是简单的调整啊,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地震啊。
北直隶所辖之地,本身在整个大明就排名靠前,可如今,居然要向北继续增扩,且不说这一部署是否可行,单单是这一规模啊,就简直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真要是这样改,那北直隶督抚的权势,势必将迅速膨胀起来,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这对中枢可是极大的威胁啊。
“当然了,在推动上述事宜下,北直隶还要做一件事,即将顺天府从北直隶析出。”而在诸臣震惊下,朱由校转过身来,神情自若道。
“今后顺天府,将与诸省规格一样,而具体析出的顺天府,需要析出那些州县,需要增补那些州县,这需要有司具体商榷才行,这件事当以顺天府为主,与此同时,内阁与军务院要同时兼顾到顺天府析出,北直隶增扩这两件事,以确保两地的整体安稳。”
“陛下,此事太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朱燮元就上前作揖道:“此事牵扯到的太广了,这件事能否从长计议,如果……”
“是啊陛下!”
“臣附议!!”
“臣附议!!”
朱燮元话还没讲完,袁可立、刘鸿训、王在晋等一众内阁大臣,一个个都站出来作揖附和起来。
而见到此等态势,时任北直隶总督的杨嗣昌,北直隶巡抚的陈新甲也都站出来表明态度。
尽管这件事对他们极其有利,如果能在他们任上,将这件事情做好的话,那对他们的履历将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今下这苗头,他们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真要太积极,难保其他大臣会多想啊。
对于这样的反应,朱由校事先就已预料到了,别看大明今下已经在推动改革,但对于一些事儿,整体态度上还是太保守了。
毕竟在过去较长一段时间,大明对外是采取不断收缩的国策,这也使得在很多人心中认为,像漠南这片广袤之地,根本就不会对大明有太多好处,以盟旗制进行管控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将一部分增补到实辖之地呢?
但这种观念必须要改变!!
“朕说的这件事,不是要一年半载下就有个结果。”想到这里,朱由校表情正色道:“是要在两年,甚至是三年,以一个稳妥的形式,以此调改北直隶辖地,还有顺天府,直隶天津府两地辖地,继而构建起一个安稳的北疆防线与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