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直隶,盟旗(2)
不过这也使御前出现小声议论。
见到此幕,朱由校停了下来。
朱由校没有丝毫恼怒,静静的看着诸臣小声议论,是,对外朝有司,他是乾纲独断的,所表态度是极其强硬的,但对召开的御前廷议,别管是召见哪些大臣,在遇到一些分歧时,朱由校并没有采取一言堂的方式。
因为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基于整体,所以态度必须强硬。
后者是基于少数,所以态度必须缓和。
尤其是朱由校召开的御前廷议,都是有针对性的召开的,是对具体事务进行具体探讨与明确,所以朱由校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以此来分析自己所想,是否有太过偏激的一面。
改革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一个人独揽,这需要很多人参与进来才行。
眼下就是最好的明证。
“如果真在北直隶增扩承德府、口北三厅的话,这对于我朝边疆对草原的整体布控,是十分积极地,如此可扼制住漠南蒙古各部势力。”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中枢只怕要耗费大量钱财,别的不说,单单是驰道、水利营建就是笔庞大开支,毕竟想有效控制起来,扎根下来,这两项是必不可少的。”
“不止是这些,移民安置这项开支也不小啊,不过对增扩一事,我觉得此事可行,毕竟今下北直隶所辖人口过于稠密,特别是京畿一带,适当的疏导一些人口北迁,这对朝廷是有好处的。”
“要是这样改的话,那宣府镇等地也要跟着改,毕竟承德府、口北三厅成为了事实上的屏障边防,倘若宣府镇等地卫戍规模不变的话,那朝廷根本就支撑不起这庞大开支啊。”
“不止是这样,口北三厅一旦筹设起来,那宣府镇的战略地位势必要有一定削减,当然,我不是说此地不重要,但作为一个要镇,就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顺天府从北直隶析出,那岂不是跟直隶天津府一样了,有这两府从中隔断,北直隶所辖诸府州县,如何更为紧密的联系起来啊?”
“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样改很好,甚至我觉得可以将这项决策部署,跟先行推动的新政紧密联系起来,今后谁要是敢反对新政,不,应该说是蓄意跟中枢新政负隅顽抗,可将其迁移到承德府、口北三厅填充,而他们名下一切悉数充公!!”
“……”
听着这帮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所谈,朱由校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这恰恰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作为大明中枢的核心群体,他们的眼界、心胸、想法等必须要超前,不能说一边进行着各项改革,一边却存有保守想法,这等于让大明从一个圈子里,跳到另一个圈子里故步自封起来了。
这是绝对不可取的。
在过去,朱由校一直对朱由检、朱聿键这帮宗藩代表进行思想解放,而今下,朱由校要对一批信得过的大臣进行思想解放了。
朱由校要叫他们敢于去想一些事情,而不是拘泥于过去的种种旧规旧例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大明的改革是不完整的。
“诸卿。”
随着朱由校的声音响起,殿内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聚焦过来,“北直隶增扩与析出一事,乃是关系到国朝社稷的根本所在。”
“朕只知道一点,一味地防御固守,不能确保国朝边疆安稳,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实际问题,就必须要敢于控制才行。”
“承德府、口北三厅的增扩,不是朕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断,除了军事层面,还有政治、文化、经济等方面的考虑。”
朱由校的这番话讲出,让孙承宗、毕自严他们表情严肃起来,他们想听天子接下来会怎样讲。
“现阶段漠南这一带的草原蒙古各部,是因为漠南大捷而对我朝心生敬畏与恐惧。”朱由校拿着长棍,指着眼前的舆图继续道。
“但这人啊,永远都是记吃不记打的,如果我朝没有对外增扩,而是采取跟过去的方式一样,亦或是简单的将理藩院所明盟旗制,也在这一带推行起来。”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一批老人离开后,一批新人成长起来,他们就不会像那些老人一样,对大明有敬畏,有恐惧。”
“而如果想解决这一问题,那就要叫他们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也是大明的一份子,尽管他们是属于蒙古一族,但那又怎样呢?大明不是唯汉论的,西南的土司,西北的诸族,辽东的诸族,那不都是在我朝统治之下吗?”
朱由校的这番话,引起不少大臣的共鸣。
的确。
大明不是只认汉一族,而不认别的族群,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萨尔浒之战惨败前,辽东那边,可是有着众多的女真族人,蒙古族人的,只要他们遵守大明的律法,大明就没有将他们驱赶出去。
大明想要有根本性的改变,就必须要开放包容,这是今后的主旋律之一,是谁都不能更改的。
有人口基数庞大的汉族在,那大明就不怕被颠覆掉最核心的,关键是这也不可能发生啊,因为这片土地的文化是最厉害的。
恰恰是因为有这些考虑在,朱由校才想着将承德府、口北三厅囊括进来,这样大明就有了对草原的前驱桥头堡,一旦这片区域开发出来,治理出来,发展起来,大明真要选择对漠北、河套等地进取的话,无形中可缩短了后方到前线的补给线啊。
最为关键的一点,如果在这片土地的蒙古各部,可以跟随着大明一起征伐漠北,河套,那就能加快对草原的融合。
对于草原的征伐与融合,朱由校采取的手段是多元化的,军事、政治、文化、经济多领域齐头并进,一旦这能串联起来,大明想实控制住这庞大疆域,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广袤草原上会出现骚乱,甚至是叛乱,但对这片地域的控制,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一旦蒸汽机这一跨时代产物出现,以京城作为核心枢纽,铺设通往草原的铁路交通线,那一切就彻底尘埃落地了。
“陛下,北直隶增扩与析出一事,需要从长计议。”在一番眼神交流后,内阁首辅孙承宗上前作揖道。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请给臣等一些时间,内阁会与军务院等有司草拟一份决议,到时再进行具体的探讨。”
“可以。”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这也是朕召开这次御前廷议的原因,这件事先搁在一旁,现在聊聊盟旗制。”
来了!!
听到天子这样讲,以刘鸿训为首的理藩院诸臣,一个个的眼神全都变了。
这件事,理藩院不知筹备了多久。
但今日廷议上,天子有意增扩承德府、口北三厅,以增强北直隶的战略纵深,还有别的层面考虑,这的确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盟旗制在漠南会战爆发前,其实就已经有初步的设想了。”
在道道注视下,朱由校继续道:“这一设想与北直隶增扩与析出,其实本质是一样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效控制与制衡住草原。”
“朕也知道,漠南会战是取得大捷不假,但是吧,仍有零零散散的余孽活跃在这漠南周边,科尔沁周边。”
“甚至有些还逃窜到漠北一带去了。”
“这就跟漠南会战的打法不一样了,朕有意特设哲里木盟、昭乌达盟,以将科尔沁草原、巴林以北悉数囊括进来,而在两盟所辖,要编练对应的旗。”
“盟旗制度的筹建根本,是结合草原地广人稀的特性,加之蒙古诸部游牧的特性,以及独有的教派体系充分糅合起来明确的。”
“所以对应的盟,旗首领,要选择心向大明的部族长出任,明确五年一换的根本,必要的时候,还要加强对草原的教派控制才行。”
理藩院要真正在中枢崛起了啊。
仅是听到这些,孙承宗、毕自严他们这心底无不生出感慨,在过去,理藩院虽说在中枢特设了,但更多的是一个辅助衙署,要说有权也的确有,但是吧,或多或少还是差点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哲里木盟、昭乌达盟筹设起来,而与之所辖的诸旗辖地明确下来,那理藩院的权势势必会增长。
“陛下,那与科尔沁大草原僻壤的奴儿干旧地呢?”
而在此等态势下,刘鸿训上前道:“理藩院这边,针对……”
“这些地方不设盟旗。”
刘鸿训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朱由校摆手打断道:“上述诸地,皆有黑龙江、吉林两都司逐步掌控,而且朕要强调一点,在今后,内阁、军务院这边,要有意识的对黑吉两都司进行倾斜。”
“朕也会颁布旨意给辽东有司,叫他们参与扶持黑吉两都司开发事宜,对朝鲜封锁的人口移动,可对黑吉两都司进行放开,与此同时,移民戍边也要再度开启,朕要在五到十年间,持续向黑吉两都司增输人口。”
“黑吉两地是地广人稀,是相对更寒冷一些,但是要开发出来,是不输于辽东的发展潜力的。”
随着漠南大捷的明确,朱由校所谋的泛东北战略,算是可以加快些进程了,朱由校要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片广袤之地控制在大明手里。
即便更北一些的地方,不适合大规模人口居住吧,但是小股人口还是可以的,而且那里的渔猎、林木等,都是能作为大明发展的组成之一啊。
在眼前诸臣,甚至是更多的人,所看不到的地方,朱由校知道沙俄这一对土地热衷的民族,已经在逐步向东进行扩张了。
他们是长途跋涉下,不远万里一直向东扩张,那大明同样能这样做,这也是为什么主要要区分建虏与女真,蒙鞑与蒙古的原因所在,如果能从他们之中挑选一部分,在从大明之中挑选一部分,这是能不断向西扩张的。
要知道,大明是承认元朝的,那么元朝所建立的一切,大明都是具有法理继承的,朱由校要将这件事做扎实!!
他这一代不能做完,那就叫下一代继续做,但是在这前提下,朱由校要打下一个坚定的基础才行,并且还要将其融入到本土之中,谁要是敢废弃这些,舍弃这些,那就等着被人千夫所指吧。
“陛下,这步调是不是跨度太大了。”
在朱由校感慨之际,毕自严眉头微皱,看向天子说道:“毕竟对今下的大明而言,当务之急是内忧戡乱,还有各项新政的明确。”
随着漠南会战的结束,大明短时间内没有外患了,这也使得大明的主要矛盾,从过去的内外皆有,正在倾斜到内部这边。
“所以朕才会给一个宽泛的时间。”
朱由校听后,笑着看向毕自严道:“一年做一点,两年做两点,这有日积月累下,是能一点点做出对应改变的吧?”
“朕知道现在中枢面对的处境很复杂,也很庞杂,但是诸卿,不能因为这些挑战与困境,就放弃我大明儿郎拿命换来的大好局面啊。”
讲到这里时,朱由校表情严肃起来。
这也是朱由校想要灌输的意识形态。
从天启朝开始,大明不会在放弃任何一寸土地,哪怕这寸土地,只是名义上属于大明,也必须要维系好才行。
这个意识形态,是需要用较长时间来沉淀的,与此同时,还要叫更多的群体见到实际性利益才行。
不过这对于朱由校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最为艰难的一段夯筑根基之路,他已经铆足劲,紧绷着走下来了,接下来大明要处在一个全新的境遇下,继续向前迈进,朱由校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他必须要带领着大明持续不断的向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