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击仗剑至天涯

第1144章 减免赋税

北直隶增扩与析出的消息,科尔沁等地将筹设盟旗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迅速于中枢及地方发酵起来。

这股风潮似来的很迅猛。

以至于参加御前廷议的诸司众臣,无不在心里暗暗揣摩是谁将消息放出来,毕竟御前廷议是有规矩的,针对未明确的重大国策,是绝不能对外声张的。

曾经不是没有人抱有侥幸心理,将一些口风对外散布出去,但很快就被有司查到了,最好的一个,也是罢官夺籍发配去了辽东。

但是这一次,谁都没有料想到,这股风潮是朱由校有意推动的,朱由校需要靠这股风潮,来促成北直隶增扩与析出的战略部署,与此同时,朱由校也想通过这项重要战略,来转移一部分群体的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对草原贸易的规模,是呈现累年递增趋势的,尤其是少府所辖有司,在北直隶筹建起以羊毛纺织为主的产业,那就更是刺激到大批群体参与进草原贸易中来了。

草原最多的是什么?

一个是药材,一个就是牲畜,这是草原与关内进行贸易,还算占据优势的存在,而关内有什么?

除了瓷器、茶叶、丝绸以外,还有盐、油、布等各项日常所需,而在近几年来,还有几类商品的需求累月递增。

成套的蒙古包,煤炉,蒸馏酒等物。

通过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优势,大明依托自身优势,以边疆榷关为集散地,向草原源源不断的输送各项所需,运回大批附加值高的产品,也是因为这条草原贸易线,使得一批新兴群体运势而起!!

现在朝廷要在打下的地域,将其中一部分纳归到北直隶所辖,这就叫一部分嗅觉敏锐的群体发现了商机。

承德是一处。

口北三厅是一处。

谁要是能够率先扎住脚跟,趁着更多群体涌入进来前,就能够经营好一部分的话,那就是聚宝盆一般的存在啊。

再一个,如果中枢真要明确北直隶增扩,那位处张家口等地的榷关,是不是就要更改对应性质了?在新增的地域,是不是就要设新的榷关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机遇是抢出来的,哪怕其伴随着极大风险,可真要是赌对的话,那收获的回报将是无法估量的!!

而朱由校这样做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敲打西北。

不是有些群体觉得中枢不敢叫西北生乱吗?

为此在中枢处境艰难时,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漠南的仗打完了,关键还取得了大捷,不止是这样,中枢还要对打下来的疆域,进行对应的调整与完善。

谁要是想叫西北乱,那就乱吧。

大不了再把西北打一遍就是!!

这个讯号是极其强烈的,这股风潮一旦传到西北去,那会直接减轻孙传庭他们的压力与负担。

说实话,对于孙传庭他们的付出,朱由校是看在眼里的,也在心里记着的,如果可能的话,朱由校也不希望孙传庭他们承受这些,可处在这等特殊境遇下,他们必须要扛起这份担子才行。

“西北的将校队伍,要适当的增加一些了。”

数日后。

玉熙宫。

朱由校放下所持奏疏,眉头微皱道:“多地出现灾情,难保不出现骚乱,甚至是叛乱之事,眼下西北的陆军建制还是太少了。”

“给军务院去道旨意,叫他们抓紧核定对鞑、对虏之战评功,在不影响漠南、辽东、黑吉等地驻防下,选调一批敢战,懂战的将校选派西北出任要职,酌情增升一级。”

“奴婢遵旨。”

刘若愚听后,立时作揖拜道。

但刘若愚却没有急着离开。

“还有,从天子亲军之中,诸陵卫之中,选调一批少壮派调往漠南等地任职,叫有司诸将尽快筛选。”

“奴婢这就去传达。”

看着刘若愚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心情沉闷起来,好心情总是短暂的,因为还会有层出不穷的事儿,需要他去解决。

漠南大捷的消息传递开来,是能压制住某些风潮与波动,但是这却不足以叫整个天下都安稳下来。

毕竟今下的大明,跟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而作为大明皇帝,朱由校需要做的,就是将彼此制衡好,扼制住,继而从中挑选对自己有利的,好叫大明继续向前迈进才行。

“还是要稳着来啊。”

想到这些,朱由校轻叹一声道。

最艰难的处境是渡过了不假,有利的局面已经打开了,但也越是这等境遇,就越是要保持警惕,不能因此生出骄纵心理。

万里长征路,才不过走了个好的开头,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未知的困境与挑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要是因此就松懈了,那可能就会功亏一篑了。

朱由校感慨之余,又开始忙碌起来。

现在给朱由校的感觉就一个,时间不够用,根本就不够用,他是还很年轻,但每天都有一大堆事儿需要他解决,要他拍板。

这还是有两书房在旁辅佐,将其中外朝有司能处置的筛选出来,移交给外朝有司处置,不然朱由校会变得更忙碌。

而忙碌的,可不止是朱由校一人。

以内阁为首的外朝有司同样忙碌。

随着钱谦益案的掀起,一批批东林党人被逮捕处决掉,这使得万历朝、泰昌朝,甚至是天启朝初期,愈演愈烈的党争风气,至少在今下被压制了下来。

不可否认,在今下仍有一些苗头,但至少不像先前那样过分了。

阶级斗争演变到最后,就会变成政治斗争。

这是朱由校知道的,也明白这扼杀不了。

但朱由校的底线就是,不能因为这些玩意儿,影响到中枢的正常运转,谁要是敢突破这条红线,那下场就好不了。

处在关键的位置上,不想着怎样解决实际问题,却挖空心思的去斗这个,争那个,那不把你干掉,把谁干掉?!

暴雪无声而下,天地间披上了一层银装。

暖阁内。

毕自严坐在锦凳上,等待着天子处理完国政,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出一点,自漠南大捷传至京城后,天子召见毕自严的次数增多了。

谁都能看出,毕自严在天子这里是红的发紫。

“卿家等久了吧。”

在毕自严静候之际,朱由校面露笑意,走进了暖阁,本坐着的毕自严立时起身,正要抬手行礼之际,却被朱由校伸手拦住了。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朝中那套就免了吧。”

对毕自严,朱由校把能给的都给了。

因为朱由校知道,在这一阶段的大明,除了毕自严能紧跟他的步伐,以叫大明变得更好以外,朱由校还真是没发现有别的。

要么有的太老了。

要么就是太年轻。

像毕自严这么合适的,没有。

“朕听说,因为北直隶增扩一事,内阁与军务院吵起来了?”朱由校坐在宝座上,笑着看向毕自严道。

“禀陛下,只是有些分歧罢了。”

毕自严微微低首道。

“哈哈!!”

朱由校抚掌大笑起来。

别看毕自严说的那么轻松,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北直隶辖地的增扩,朱由校只是划了大致范围,而具体需要怎样界定,这是需要做很多准备的。

这可不是说,在舆图上划几道线就行了,这需要根据各地的地理位置,山川河流走势,来进行划分的。

除了上述这些外,还有草原蒙古各部,哪些要留在承德府、口北三厅,哪些要迁移到别处去……这其中要明确的太多了。

对于这些细节,朱由校不掺和其中。

他只要最终结果。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到天启七年啊,中枢这边,不管是涉政,亦或是涉军,所聚集的群体,已经具备了满足各项所需的要求,而不像过去那样,不少钻营投机,酒囊饭袋横行,只会打嘴炮,放空炮……

“聊正事吧。”

朱由校收敛笑意,看向毕自严道:“西北的灾情,卿家知道了吧?”

“禀陛下,臣知道。”

毕自严低首道:“内阁已经筹备一批赈灾钱粮,移交有司前去赈灾了。”

灾情,这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始终困扰中枢及地方的大事,没办法,处在小冰河时期下,这不是说打了胜仗,推了新政,就能叫这些消失不见的。

天灾可不管别的。

也正是这样,朱由校需要从别处找补,不然这对中枢压力太大了,这才有了铸币税,有了对外战争,有了对外海贸,有了实控朝鲜等,拆东墙补西墙可以,但不能从大明本土内去这样做,要做也必须从外去做才成。

不然就是这头的压住了,另一头的就起来了。

“朕想给西北减免赋税。”

毕自严一愣。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说实话,中枢这几年对西北够优渥了,此前就已减免过,现在还要减,这让毕自严开始在心里核算起来。

“不止是西北,北直隶与辽东两地,朕也想减免。”

见毕自严不说话,朱由校继续道:“当初漠南会战,北直隶、辽东两地出力不少,适当的一些政策照顾与倾斜,朕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陛下,如此以来的话,恐中枢财政难以维系啊。”

毕自严听后,忙起身道:“西北减免赋税,这件事还能做,毕竟这几年来,西北的情况朝野间皆知。”

“即便是征收,恐收上来的也很少。”

“但是北直隶、辽东两地就不同乐,特别是辽东,朝廷在过去给的政策与扶持就已经很大了。”

“如果说……”

见毕自严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朱由校没有丝毫恼怒,相反却认真的聆听着,因为他知道这位大明财相不容易。

“前几日,少府有司联名上了增售债券的奏疏。”在毕自严说完后,朱由校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讲,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针对军备、船舶两清吏司,对外颁售的战争债券,份额在八百万,分为三年,五年,八年期三种。”

“这部分专项债券,将用于增扩北直隶、辽东两地军工产业,两地沿海造船产业,朕觉得很不错。”

“陛下是想让内阁也对外增售一批债券?”

毕自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惊愕的看向天子道。

“对。”

朱由校点点头道:“卿家也能看出来,在漠南会战取得大捷后,朝野间的风向就已经在改变了。”

“哪怕东南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安稳下来,也不似先前那样人心浮动了。”

“这对于朝廷而言是一次机会,眼下民间流通的货币规模不小,但有一部分的利用,朕觉得还是没有发挥好。”

“如果以专项债的形式,将这部分货币吸纳进来,在对相应的领域进行定向流通,这是能办成不少实事的。”

财政赤字,这是朱由校想给毕自严灌输的,随着大明中枢的公信力,开始不断地向上攀升,有些事情啊,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

不过朱由校也知道,这一观念想要在大明推行起来,是具有一定难度的,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明明没有,却要用透支未来的方式,去解决眼下的问题,那今后该怎么办?

可在朱由校看来,想要叫大明向新秩序下倾斜,就必须要叫更多的群体,能够参与其中获取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说利息,只要大明能保持一定的发展速度,那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陛下,这样不好吧。”

毕自严想了想,眉头微皱道:“眼下户部这边,可是还有不少债券在库……”

“这件事,卿家可以先思量下,不必急着给朕答案。”

朱由校听后,笑着摆手道:“毕竟要减免几地的赋税,户部这边,还是需要想办法平稳过渡的,卿家说是吧?”

毕自严:“……”

这番话讲出,毕自严就知自家天子,是下定决心要减免几地赋税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债券似乎就不可能推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