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分水岭(7)
在所有改革之中,涉及到军队的改革,无疑是最难的存在,这所牵扯到的不仅是新旧更迭方面,更牵扯到了诸多利益,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极严重的后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呢,从不是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却是人情世故。
站在国朝层面,最不能有的就是山头林立这种趋势,可偏偏这种现象却屡禁不止,哪怕费尽心思除掉一批,可随着另一批的崛起,就会再度出现抱团取暖的现象。
朱由校早在御极登基之初,就深知大明军队的问题在什么地方。
所以变更武将为军人,给他们灌输一些理念,是解开这盘死棋的开端,想让大明军改持续推进,有些事就必须要做下去才行。
“陛下,截止到今下派至北直隶、辽东、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宁夏等地讲武堂军官、教习等皆已赶至赴任。”
数日后,西苑,玉熙宫。
上书房总理参赞金铉,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道:“尊奉陛下的旨意,在今后数载内上述讲武堂,会开启多批次、高强度、严要求的中低层将校培训,此外跟随前去各地讲武堂的教导队也将加强各种操练,以全面落实全封闭的管理模式,为国朝培养出一批批熟悉新军的中低层将校。”
“不过陛下,熊枢辅不久前派人急递密奏,恳请陛下能遴选出一批人手,派至湖广地界筹建讲武堂,以加快湖广境内的军改进程!”
“允了。”
朱由校沉吟刹那后,伸手道:“以御前的名义,向军务院传达朕的口谕,以促成一批人手赶赴湖广。”
“在襄阳、武昌、长沙三地筹建起讲武堂,作为皇家军事学院的下属院校,以为军改培养出一批专业将校出来。”
“臣遵旨!”
金铉当即作揖道。
熊廷弼是怎样的性格,朱由校再清楚不过了,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境遇下,他是不会轻易上疏诉苦的。
也正是看重这种性格,朱由校才会在御极登基之初,就给予了熊廷弼绝对的信赖与支持,以叫其跟建虏斡旋对抗。
现在大明处在一个加快调改的境遇,一项项新政与策略要在地方推动,这不可避免的就会使治下矛盾加剧。
哪怕现在啊,一些既得利益群体不敢撕破脸了,但是这种矛盾始终是存在的,当到了无法震慑的地步,就必然会爆发出来的。
鉴于这样的态势下,朱由校选择提前布局,把军队先给整改出来,真到了那一步时,不至于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可大明海陆军改革,不是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从冷兵器时代下,要过渡到热武器时代下,哪怕是热武器时代的初期阶段,这对大明依旧是严峻的挑战。
不是说,在军中列装一批批火器火炮,那就使大明跨度到热武器时代下了,这需要有人能驱使好列装火器火炮的军队才行。
所以一个专业化强,成规模的军官队伍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在过去,皇家军事学院筹建之际,朱由校是安排不少将校进来,但他们只有一部分外派出去了,剩下的全都被朱由校另有安置了。
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眼下讲武堂遍地开花。
军改的效率一旦加快,那么对于新式军队的军官队伍,就必须要从快从严的培养出来才行。
至少要叫他们知道新式军队的仗到底该怎样打,新式军队的兵到底该怎样统。
如果连这些都办不到的话,砸进去再多的金银,所改编出来的新式军队,那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大明不需要这样的军队。
不过选择走这样的路线,朱由校就必须解决另一个问题,即军队的师生关系。
为了避免一些不好的东西在新式军队中出现,别管是在京城的皇家军事学院,亦或是在各地的讲武堂,那校长一职皆由朱由校这位大明皇帝挂任。
而具体分管各地讲武堂的,朱由校则给了对应的人,向西北这边的讲武堂总负责人是三边总督孙传庭,湖广是熊廷弼……让一帮知晓军事的人,来具体去管讲武堂,这样既能加快各地军改效率,还能避免良萎不齐的情况。
最最关键的一点,是朱由校选派的这批人,是不会背叛他,背叛大明的,以在此等大势下,出现一帮新的野心家。
当然朱由校也知道,这种态势不能持续太久,不然有些事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
三年,这就是朱由校的底线所在!!
等到三年期限一过,各地讲武堂的主要负责人,就会由一批专业的人接管,而他们则是通过了朱由校的层层考验。
等到那个时候,针对于军队培养这一块儿啊,朱由校还会做具体的调整,以此来遏制住某些现象的出现
“几处新兵大营筹集的怎样了?”
在解决了讲武堂培养之事后,朱由校提起另一件事。
即新式军队操练新兵的部署。
这牵扯到的不止是陆军,还有海军。
大明要改为募兵制,这是走职业军队的关键所在,军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这是需要有一定门槛的。
只有营造出这一氛围,军队才能从跟上摆脱掉一些东西。
比如什么好男儿不当兵,这种想法,朱由校必须要给他逆转过来,这要是逆转不了,今后还怎样大规模对外扩张?
一方面是国朝重视军功,一方面是民间排斥当兵,这是一种极其割裂的现象,不给改变的话,那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在北直隶、辽东、山东、河南等地筹建的各级新兵大营,现阶段在还加紧筹备之中。”金铉当即禀道。
“最迟到今岁年底,由御前明确的各级新兵大营,就能悉数运转起来了,到时从长江以北招募的新兵,就会在上述之地接受全封闭操练。”
“按着半年一批的效率,这些新兵大营操练出的海陆新兵,会根据军务院的统筹分派到各地大军去。”
“不过陛下,这样一来的话,对于内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新兵大营这边是否要压缩些建制员额?”
“不能!!”
朱由校听后,立时道:“定的是多少就必须是多少,而且选进新兵大营的群体,他们的家眷可安置进皇庄、官办诸坊中去。”
“要定期叫他们进行书信来往。”
“这批通过新兵大营操练出的海陆新兵,今后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效率至少要持续三年才行。”
金铉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要这样做,在今下这等态势下,还如此成规模的招募新卒,还要叫他们分流到各地海陆军之中,这对于国朝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是现在的一些改革,到最后都见到了成效,可是这纾解的中枢财政,也会被这些担子给压住啊。
如此一来的话,那改革的意义是什么?
可金铉哪里知道朱由校是怎样想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西北的大基建计划,东北的大开发计划,将有数以百万计的青壮活跃到西北、东北各地去,他们从事着最繁重的差事,按以工代赈的方式活着,一旦钱粮出现短缺,这些聚集的青壮饿了肚子,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就这,还只是集中的青壮呢。
这还没算上他们的家眷呢。
如此每年在西北、东北的开支,必将是一笔天文数字,就这还没算上沿途的损耗呢,算上以后会更多。
朱由校能够笃定一点,大明中枢能在短时间内进行供养扶持,可是时间长了,肯定是会出现问题的。
毕竟原始积累就这么多,不可能全都砸到西北和东北去啊,大明除了这两处地域外,还有别的地方啊。
所以想解决问题,要么就对下压榨,要么就对外抢夺,可对朱由校而言要是对下压榨的话,那他一直以来明确的改革,岂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此朱由校的目光瞄到了广袤的草原,现阶段的大明的确是将漠南地区,科尔沁地区控制起来了,但是还没有做到绝对掌控。
而除了这些地域,还有别的地域不在大明的掌控之内,与毗邻西域的草原地带,如更北的漠北地带。
这些地域可也蕴藏着不少财富的,而想要这些财富汇聚到大明,以此来纾解西北、东北开发建设下,所面临的庞大开支问题,活跃在上述地带的群体是不可能拱手相让呢。
如此摆在大明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战争了。
除了草原,还有与大明藩属朝鲜隔海相望的东倭,其治下蕴藏的财富就更多了,更别提治下丰富的金银矿藏,这些可都是大明迫切需要的。
此前在长江以南的三大舰队,持续参与进东番海域、南洋海域的冲突与战事,继而不断地发展壮大。
而创设更早的在长江以北的三大舰队,同样需要一场高频率的战争洗礼,以此来变的更加强大!
内部搞改革的大明,需要更多财富来确保既定发展趋势,以此形成足够强、足够广的联动,所以对外战争不能局限于草原地带,更需将东倭囊括其中才行。
凭什么东倭就能时不时的袭扰大明沿海地带,哪怕这其中有不少群体是伪装的,但这些对于大明已经不重要了,有这层大义握在手里就行了!
如果朱由校发动针对东倭的攻势,那是没有任何问题和被人诟病的!
一旦这两场战争发动了,就必须要灭掉两地高层,除掉具有地域特色的民俗文化,使得神州文化得以扎根净化,这对于大明后续的发展与改革,必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两场对外发动的战争,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不止会使大明摆脱财政赤字居高不下的凶险,还将对大明国内起到极大的震慑,这将使得受到改革影响的旧有群体,不敢轻易去做不利于国朝安稳的事宜,以此确保改革浪潮持续向前推进!
为了能够促成这样的态势,朱由校必须要赶在这战争爆发前,
先培养出一批新式军队的军官群体,还有底层将士,以此来应对后续必须应对的战争需求!!
“还有一件事,上书房这边要再酌情增加一批债券。”
朱由校想了想,又做出了新的指示,“以内帑直发的这部分,可多一些五年期、十年期的债券,为了吸引到民间游资,必要时可增一些利钱,现在军改这边断不能出现……”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陛下……”
可朱由校的话还没有说完,上书房的大臣们,一个个就情绪激动的规劝起来了,没办法,先前以内帑颁售的这类债券额度太高了,现在又要在此基础上继续颁售,一旦内帑到期还不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看着金铉他们情绪如此激动,朱由校心里暗叹起来,即便是到现在啊,他们还是没有完全能接受财政赤字,不,更准确的说辞,在超过一定额度时,他们的内心是惶恐的,是不安的。
可在朱由校看来,眼下形势如此有利,即便财政赤字高一些又何妨,抓紧把军改落实到位,以不断增扩大明军队的整体实力!
待到问题达到一定层次,就对外发动战争转移即可。
朱由校有这样的考虑,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其他没有立功的军队群体,一场漠南之战,是叫不少人立下军功,获取到令人羡慕的赏赐和晋升。
但是大明军队可不仅限于北直隶、辽东等地的军队啊,在别的地方也有啊,如果不考虑他们的感受,那么大明军队是会出现失衡的,所以有些战争就注定无法避免。
至于说一系列战争下,导致立功的群体激增,特别是勋贵群体,这将影响到本土的秩序构架,朱由校从来都不担心这些,真到了那一步时,就该是一批批勋贵去往海外各地了,能够留在本土的占比是少数的,这才是朱由校所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