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击仗剑至天涯

第1167章 天启之战(7)

转隶至内阁的中枢诸总署将对外选录职官,并且此事由礼部具体负责,三院抽调人手监察,此事一经公布就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本文搜:读阅读 duyuedu.com 免费阅读

毕竟今岁的殿试结束了,还录选了七百余众新科进士,这本身就是很多的了,现在居然还要对外选录职官,这如何能不叫人震惊啊。

再一个,中枢诸总署这样干,不是在走先前少府等有司做过的事吗?这在先前不是给叫停了吗?

这算什么?

国朝的抡才取士,不集中在科举上进行,还要分出来一部分,那如何能体现出科举的超然地位?

“陛下终究是对科考下手了啊。”

内阁。

得知消息的毕自严,轻叹一声道:“只是选择此时下手整顿,这难免会起新的风波啊,隶属内阁的诸总署,这下就成众矢之的了。”

“元辅觉得此事太快了?”

刘鸿训听后,看向毕自严道。

“是有些太快了。”

毕自严皱眉道:“不过就今下的形势来看,诸总署处在众矢之的下,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毕竟从税改推到今下,中枢对地方的征税权力在不断凝聚,可从另一方面来讲,隶属内阁的诸总署,人才规模还是太少了。”

“科考选拔上来的人才,对于财政方面精通的太少了,而通过诸总署对外招考,则可以扩大人才招收范围,毕竟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由潞王负责的新学,在北直隶等地的规模不断增加。”

“这对国朝而言不是好事吗?”

刘鸿训生出疑惑道:“为何元辅……”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啊。”

毕自严叹道:“从今年开始,中枢要对外偿还高额债券本息,这件事,可是有不少群体盯着呢。”

“在此等背景下,陛下颁旨叫诸总署对外招考,这代表着什么?接下来中枢对于税改会持续加压。”

“你想想看,一方面是给钱,一方面是收钱,这会刺激到哪些群体?不还是那些本该缴税,但却不愿多缴税的群体吗?”

刘鸿训点点头。

“还有,诸总署这样一动,不是在向外表明一个强烈讯号吗?”毕自严撩撩袍袖,继续说道。

“即中枢对此前推行的各项新策新规,将会持续的向前推进,这是没有任何松动的,别忘了在此之前,诸总署可有一批贪官污吏被抓被杀。”

“这是在给地方一个强烈讯号,以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为首的谋改,必须要加快在各地推动到位才行。”

“元辅是担心中枢与地方的矛盾加剧?”

刘鸿训听明白了,脸色微变的看向毕自严道。

“是啊。”

毕自严点头道:“过去这一系列的谋改,其实本质上来讲,就是将中枢逸散的权力,重新给凝聚起来,而后再进行重新分配。”

“为此,很多人都死在过去那场动荡下。”

“但陛下明显对先前所取成效不是很满意,所以才会有这种变动,看着吧,诸总署对外招选,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诸总署把此事做好了,新学肯定会加快推行的,而与之带动的,就是科考方面的谋改了,可这一切都是需要钱的啊。”

作为内阁首辅的毕自严,今下的压力是格外大的,尽管大明中枢财政的收入,是呈现累年递增的,可与之相对的是逐年增加的各项开支,而不断增加的债券规模,则代表两者间的缺口有多大。

现在毕自严就担心一点,如果该偿还的债券本息,中枢不能及时偿还的话,那将会动摇中枢的威信与地位,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啊,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还仅是中枢层面,内帑、少府等有司层面的债券,毕自严还没有算进来呢。

毕自严实在是想象不到,在高收入,高支出下出现的高缺口,到底该以何种平稳的方式落地。

‘难不成陛下又要对外发动战争了吗?’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毕自严的心底生出,这个想法生出时,毕自严的手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对于毕自严而言,他是不希望大明进入这种怪圈的,真要遇到问题就找战争填补,那早晚是会出大问题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不断增加的武勋群体,这要是在今后不妥善解决的话,那大明会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相较于毕自严所想的这些,彼时在西苑玉熙宫,军务院诸臣齐聚到御前来了。

“陛下,延绥出现多股造反势潮。”

军务院枢辅熊廷弼,眉头紧锁的作揖拜道:“这是自福建瑞金,陕西凤翔,河南南阳等地后,又出现的一股波及较大的造反。”

该来的终究会来啊。

朱由校心里轻叹一声,尽管在此之前,他将一批群体集中起来,纳归进大明军队中,以叫他们来增强大明军队的底蕴,可是造反这股浪潮却无法避免,毕竟再完美的改

革,也无法兜底天灾人祸下,造成的一股股怨念啊。

从天启七年开始,大明治下出现的灾情增多,尽管原属少府的赈灾,应急两清吏司,已被朱由校下旨合并,组成应急总署,隶属于内阁治下,以全面负责救灾,灾后建设等事宜,但是吧,在灾情频生之下,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

说到底,大明的通讯手段还是太落后了,这一前一后耽搁的时间,是会叫一些事情出现的。

“陛下,国朝必须对此事重视起来。”

孙承宗紧随其后道:“国朝必须要避免东南奴变这等事再发生,不然这对国朝的影响与损失实在太大了。”

“臣附议!”

“臣附议!”

袁可立、朱燮元他们纷纷上前附议道。

将孙承宗、袁可立、朱燮元等人调离内阁,调往军务院任职,一方面是为了官制谋改,以推动他想促成的新官制,继而增强内阁的权力与地位,但另一方面,朱由校也希望他们去了军务院,能够与熊廷弼一起,将军改持续推进下去。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叫军务院切实履行好职责,确保大明内外处在一个相对安稳的境遇下。

改革与发展,是需要一个安稳环境的。

没有这个做基础,那改革与发展就是空谈。

卢象升将领着大军征伐东倭,这件事军务院的高层是知道的,也正因为这样,面对国内的一些造反势潮,熊廷弼他们的反应才会如此之大。

大明一定要避免两线作战,甚至是多线作战了,这对大明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其中的不确定因素也实在太高了。

如果说在一些地方,大明失去绝对掌控的话,那是会影响到中枢布局与谋划的。

“给五军都督府传旨吧。”

朱由校收敛心神,看向御前诸臣道:“在所辖诸省抽调一支军队,保持一级戒备,只要是地方出现造反,务必在第一时间出动镇压。”

“另给各省总督传朕旨意,凡事所辖各地治下出现造反,给朕严查造反缘由,但凡牵扯到以权谋私等导致造反出现的,全都给朕抓起来严查严审!!”

“臣等遵旨!!”

熊廷弼他们当即作揖拜道。

只要是出现造反的地方,绝大多数肯定是被逼的没有活路了,不然对于底层群体来讲,他们是不会干这株连九族的事的。

其实大明治下的百姓,是要求很少的,但凡是有一点活路,他们就不会做造反这种事,毕竟能活下去,为什么要去做呢?

可话又说回来。

现阶段的大明,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改革,改的是过去两百余载下,不断积攒的积弊与毒瘤,哪怕采取高压方式,不断给中枢及地方官吏压力,但也无法避免一些不好风气的死灰复燃。

毕竟官场是复杂的。

但凡是有一点点口风松动,那就会叫一些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而在此大背景下,大明治下的灾情出现高发趋势,且朱由校知道,这种情况会向后持续很长一段时期。

地震,旱灾,水灾,风灾,蝗灾……这些会轮番的出现,特别是旱灾,在今后甚至会出现连年性的,这直接导致粮食出现大幅减产,可与之相对的,是大明脱离农业生产的群体不断增多。

毕竟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规模,眼下在大明各地是不断增多的,这使得大批破产的自耕农、佃户等群体,得以有一条能够靠劳作获取报酬的蓄水池。

朱由校需要确保的就是粮食供应,这么多张嘴想要喂饱,别说是每年了,即便是每天加起来的口粮,都是一笔很庞大的规模。

“还有一件事。”

想到什么的朱由校,伸手道:“卢象升率军征伐东倭一事,可以在军务院内部散开了,算算时日,藩属朝鲜那边,已在为征伐东倭做各种准备了。”

“陛下,这是不是太快了?”

朱燮元听后,皱眉作揖道:“毕竟今下的中枢,所面临的情况还是很复杂的,如果这个时候开始散开,那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朝野间传开。”

“是啊陛下。”

袁可立紧随其后道:“这件事是不是要再考虑下?”

“不考虑了!”

朱由校摆手打断道:“现在需要靠此事来转移一部分注意,更重要的一点,朕需要通过东倭这一战,在民间颁售一批战争债券,除了拿来置换一部分旧债券外,还有推动一些事加快落实。”

“别的不说,在黑龙江、吉林、辽东、漠南、甘肃、宁夏、陕西、四川、云南等地的建设卫戍,就需要拨付一笔专项银,以加快开垦、水利等方面的建设。”

“大明边陲的建设卫戍,是支撑起大明边疆安稳的关键所在,是支撑大明后续征伐的关键所在。”

“朕不希望建设卫戍的发展停滞不前,这带来的影响只会更大,眼下大明所处的境遇太特殊了,特殊到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啊。”

熊廷弼他们听到这里,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脸上流露出各异的神色。

在过去,他们有些不理解,为何陛下会在一些事上,表现得如此急躁,明明不需要这样去做,可偏偏就是急着去推,去动。

直到现在他们有些理解了。

一个是外部的原因。

一个是内部的原因。

尤其是最近几年间,持续不断出现的灾情,这才叫他们理解了,天子这在跟天去抢夺时间呢。

如果说接下来一段时期的大明,内外局势是持续变差的,那么没有一些能兜底的,中枢所取得的成绩与优势,会在这一次次动荡下消耗掉,而等到了那个时候,中枢就会再度跟先前一样,变得被动起来。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先前所做的种种就将失去意义了。

“陛下,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那件事是不是也要提前公布了?”想到这里的熊廷弼,看了眼孙承宗他们,随即上前作揖道。

嗯?

听到这话的孙承宗一行,无不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什么事,是他们所不知晓的?

“容朕想想吧。”

朱由校听后,皱眉道:“后日吧,诸卿随朕一起离京,前去西山那边,叫王徵他们也都去。”

“臣遵旨。”

熊廷弼作揖拜道。

“臣等遵旨。”

孙承宗他们作揖拜道,可在他们的心底却充满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事,需要天子离京摆驾去西山。

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般的存在。

直觉告诉他们事情肯定不简单。

‘大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看着熊廷弼一行离去的背影,坐在那张宝座上的朱由校,心中生出复杂思绪,‘如果说眼前这一关,不,准确的来讲,是接下来的五年,大明无法解决一些实际问题,那大明就可能出现更严峻的挑战。’

在过去所做的种种,是将大明从病入膏肓的阶段,给拉到了康复阶段,但越是在这等态势下,就越是不能有丝毫懈怠,因为一旦折腾起来,就可能出现新的症状,而这想要再康复的话就困难了,所以接下来的每步路,朱由校都必须要走稳走踏实才行,因为这是大明唯一复兴崛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