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君子台

    眼下并不急着回府,车夫只拉着缰绳,以防马儿突然失控。他问陆执:“世子,我们直接回府还是?”


    云若想着早上世子说的,若是结束得早就带他们出去玩玩,可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算不算早,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执,等他发话。


    “青云巷,君子台。”


    简短的六个字就足够让欢喜,虽然不知道世子口中的君子台是哪里,但是只要不用马上回府,她就很满足了。


    车夫得了令,拉转马车行驶的方向,朝青云巷走去。


    青云巷与相府和镇国公府都不在一个方向,那里离京城繁荣地带比较远,但是位于那里的君子台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


    茶楼茶楼,首先这君子台的茶是京城出了名的齐全,不管是御前贡品,还是乡野粗茶,只要你想喝,就没有君子台供不起的。当然,仅凭此也不够在这京城长盛。


    君子台虽名君子台,但是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君子台还有空席,只要不在君子台惹是生非,门口的伙计都绝不拦你,哪怕你是同行对家。


    不仅如此,君子台总是能和各种知名店铺联动办活动,有些千金难求的一道菜、一出戏、一支曲,在君子台这里你只需要点上一壶限量的“枕山河”就有机会品鉴。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君子台的殷掌柜是个外乡来的女子,白手起家,一手创办的。


    这殷掌柜是个有血性的姑娘。君子台刚有起色的时候就被眼红的同行嫉妒,她也不畏惧,当即摆出擂台,邀请对君子台不服气的茶楼比拼,看谁有本事留住客人。


    见殷掌柜如此刚硬,一些欺软怕硬的人还以为是背后有人撑腰,可稍作打探,才发现殷掌柜不过是独身一人。她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店开不下去,她就难以生计,所以没有后台也敢同一众京城名店对打。


    就在众人以为这刚冒头的君子台必然难以与那些在京城根深蒂固的店抗衡,没成想这君子台硬生生靠着殷掌柜源源不断的新点子盘活了。


    经过这遭对打,君子台虽然险些腰斩,但它顽强的存活倒是给自己打了一记响亮的宣传,从那以后,君子台就在京城名声大振,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君子台的地理位置在京城算不上优势,但胜在占地广,清幽宁静,毗邻京郊最大的一片竹林,在竹林间抚琴品茶,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要从京城里去君子台,只能从这青云巷走,青云巷口狭窄,只允许普通马车单向通行,若是大户人家那些宽敞点的马车,就只能停在巷子外,步行进去了。


    不过君子台盘下这一带后,就在这青云巷外种了一排梧桐树,春夏秋冬四时不同,走在这青云巷里也让人颇觉雅兴。


    估摸着差不多到了青云巷口,陆执并不打算走进去,他让云若把窗子打开。


    云若一推开窗,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入眼的是望不到尽头的绿意。


    巴掌大小的梧桐叶层层交叠,织出成片的绿荫,夏风吹拂,整个青云巷回荡着沙沙声,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随风飘动,缓缓落在斑驳的光影里,枝桠晃动,那些光点也跟着变幻。


    像梦境一般似真似幻。不然,云若连梦中都不曾见过这番景象。


    这下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正醉心于这份前所未有的惬意,一直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身一阵轻微颠簸。


    “怎么回事?”


    “回世子,不知哪里窜出来了一只野猫挡着路了,小的这就把它赶走。”


    原来是猫。又是一阵风吹过,云若刚要把手伸出窗外想感受一下,突然不知从哪里落下来一个青果砸在她脑门上,然后弹落在车厢里。


    云若的脑门一下子落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向外张望想看看是哪里来的果子,就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声从高处传来。


    “阁下可是要去君子台?正好我今儿个约了那的听雪姑娘,公子何不捎我一程,你我一同前去,到时我让你也见见听雪姑娘的芳容如何?”


    云若循声望去,只见那高大的梧桐树之间,一个身窗墨绿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枝桠间,半倚着粗壮的树干,手里抛接着圆圆的小东西。


    云若定睛一看,就是刚刚砸她的青果!


    还没等她跟世子告状,就听见世子语气冷峻,话语间却是熟稔,说出来的话也颇具温度:“你怎么还是这个德性,这么多年交给你的规矩都被你拿去喂狗了吗?”


    世子平日里从未如此和谁说过话,云若有些震惊地回头,去看世子的神情,她还以为世子是生气,没想到世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单手支在膝上撑着下颌,嘴角擒着肆意的笑。


    云若还从未见过如此松弛的世子,这人应该是世子认识的人。


    “瞧你这话,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过那些无趣的东西了?”


    陆执懒得同他争辩这些无趣的话题,敛了笑意,漫不经心道:“不是要搭顺风车?还不快滚进来?”


    “得令!”


    那名男子不恼反笑,仿佛与世子相处之道就是如此,他从树上翻身而下,云若以为他不小心跌落,吓得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下一瞬,车身一沉,男子稳稳落在了云若面前,他躬身走近马车,毫不客气坐在云若对面的位置。


    他慵懒地靠着,好似他才是这马车的主人,朝外吩咐道:“左行,走吧。”


    说完,视线一转,像是才注意到云若似的:“哟,刚刚我不小心砸到的就是这位小娘子吧,实在对不住,我这手啊这阵子干了太多活儿了,连个果子都抓不稳。对了,忘了介绍,我是你们世子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徐舒柏。”


    世子的玩伴必然非富即贵,云若一个丫鬟哪能和这些公子哥计较,而且那果子砸的地方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她浅笑问好:“见过徐公子。”


    不知徐舒柏瞧见了什么,啧啧两声,意味不明地看向陆执:“稀奇,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个小美娘子。你这几个月不是在养伤吗?手伤了都还闲不住?”


    陆执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好了好了,我只是引个话头。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位小美娘呢!”


    又被徐舒柏提及,云若有点局促。


    “小美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陆执一个眼刀扔过去,徐舒柏视若无睹。


    “奴婢云若,今年十六。”


    “家是哪的?伺候你家主子多久了?他对你……”


    “收起你的流里流气。再多话就滚下去。”


    徐舒柏看陆执冷着一张脸,知道这位爷是真怒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嘴封上,心里不平:这么宝贝?问两个问题都不行?


    其实徐舒柏是特意在此等候陆执的,只是没想到他车里居然带了个姑娘,他好奇极了,忍不住手欠用来的路上随手摘的青果砸了她。


    等看到云若的第一眼,徐舒柏起初那一点点对这女子的好奇直接翻了好几番。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身上穿的可是他家下人的衣服,徐舒柏忍不住猜测他是带着什么心境把人留在身边的。


    见徐舒柏还在打量云若,陆执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下,徐舒柏立刻给了一个“懂了”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可太有意思了,往后一段时间自己不会闲得发慌了。


    还在状况外的云若全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这点交流,她还在想,方才的世子,与旁人口中、与她之前认识的世子有点不一样。


    虽不像徐公子这般混不吝,但也带了点痞气,平日里出口成章的世子也会骂人,平日里待人一成不变的温润世子也会喜嗔。


    虽然世子不像以前那样完美了,但她觉得世子看上去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遥远了。


    此时的世子虽然还是闭目养神,但她觉得他周身都多了一些生气,不似平时那般平静到死板。


    当她总结得出这样的世子也很好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停下了。


    已经到君子台了,几人下了马车,就有侍从上来迎接。徐舒柏早就约好了位置,一进门就跟小二说了名字,小二立马高喝一声“听雪阁一位!”


    另一位小厮上前来要为他领路,徐舒柏挥手拒绝,自己领着人去了包厢。


    四人刚进厢房,小二就把茶水点心上上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徐舒柏为他斟茶。就瞧见他把整盘点心端给身边的人。


    “这点心会解了茶味,你拿去吃了吧。”


    徐舒柏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强忍笑意,点头附和他说:“对。”


    云若虽然有点茫然,但是有吃的她还是高兴的,端着点心去与左行分享。


    徐舒柏投去试探的目光,陆执端起茶假意要泼,徐舒柏忙不迭拱手求饶。


    “手完全恢复了?”徐舒柏终于正经了点。


    “恢复了。”


    “还好国公夫人不知道你是因为我受的伤,不然我不得被她扒层皮?”


    徐舒柏说着,还夸张地用手拍着胸口。


    “不止,恐怕徐伯父也会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到这,徐舒柏就长叹一口气,一脸惆怅:“那是当然,我爹可巴不得你才是他的亲儿子。”


    陆执一贯不爱接他的戏,直奔正事:“别贫嘴了,我让你找的书呢?”


    “我们兄弟那么久没见,你怎么只关心书不关心我?”


    陆执面色漠然。


    徐舒柏如实交代:“书我还没得到……”


    “我就知道你小子诓我。”陆执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限你三个月让我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徐舒柏一脸无辜:“要是看不到呢?”


    “简单,自己把胳膊摔骨折了来见我。”


    两人口中的书,可以说是陆执受伤的源头。


    几个月前,徐舒柏因为一点琐事和金家的少爷起了冲突,砸了金少爷的场子。


    金少爷也不是一个爱抓着人不放的主,他喜欢打马球,技术在一众公子哥里也算佼佼者。


    他放言只要是徐舒柏组个队,能赢了他带的队,就既往不咎。


    徐舒柏也不管自己马球技术如何,一口答应,转头就过来诓骗陆执,说是金少爷愿意用金大人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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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的孤本古籍为彩头,陆执想要这本古籍很久了,一时疏忽就答应了他。


    结果徐舒柏打马球的时候,求胜心切,不听陆执上场前的战术安排,贸然出击,差点和另一个世家公子撞上,幸亏陆执及时反应把他推开,但他自己则被狠狠摔下马。


    就当陆执差点被高抬的马蹄践踏时,在场上的左行及时反应过来,眼疾手快一箭射杀狂躁的马儿,这才让陆执幸免于难,只伤了手臂,没酿成大祸。


    陈氏不喜欢陆执玩这些东西,担心他玩物丧志,所以陆执就和同窗们统一了口径,只说他是路过,情急之下救人。


    毕竟大家差点酿成祸事,也都知道镇国公夫人对陆执的严厉要求,所以都很配合。


    “好了,瞧你这薄情的性子,真不知道那些贵女怎么就被你这皮囊给骗了,一个个都相中你了。”


    徐舒柏从怀中掏出一本扉页已经泛黄厉害的书,贱笑道:“你看这是什么!我可是欠你条命,你这点小事我还办不妥,那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陆执收下书,一时也不计较徐舒柏骗他,当下就翻阅起来。


    “放心,绝对是亲笔孤本。”见人不理他,徐舒柏悻悻地喝自己的茶。


    想着自己为了这本书,连着几个月都去金府面前晃荡,在金大人面前好说歹说、又哭又闹,还给金大人干了几个月的活,最后还是他抄了一册给金大人,又用自家的几件难得珍宝交换,这才得了这孤本。


    自己为这本书付出了这么多,现在却被冷落,徒生些许落寞和委屈。


    等陆执收起书,徐舒柏已经自己调理好了,才又问他:“今后你真不来弘文馆和我们一起念书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出门都难,再说,你们现在学的,我早就已经倒背如流,和你们一起,可别耽误了我考学才是。”


    “好个你,案首就是有底气。”


    一边正在吃糕点的云若差点被世子这话噎住,没想到世子还有这么不谦虚的时候。


    听见她轻微的闷咳声,陆执替她沏了杯茶。


    他一个眼神瞥过来,云若福至心灵般知道这杯茶是沏给自己的,她上前接过,浅尝一口。


    她品不出这茶好不好,不过这茶很香,喝进去后味有余甘,还挺好喝的。


    左行见状,也立马猛咳起来,捶胸顿足,像是要被噎死了。


    陆执又沏了一杯,没好气让他上前来拿。


    “左行,你这样像是我平时少你吃喝了。”


    “没有的事,您的为人,徐公子都知道的。”左行一饮而尽,一脸满足。


    徐舒柏被这主仆二人逗笑,这左行真是个活宝,得亏有他,陆执才不至于无趣至极。


    陆执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用眼刀扫着两人,云若被徐舒柏感染,心情莫名放松欢愉,在一旁掩嘴偷笑。


    突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欢乐。


    就近的云若放下点心去开门,只见一身绯色长裙,戴着异域特色首饰的女子抱着琵琶,半掩姝色。


    门外的女子像是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以为小娘子,也是一愣,她风情的眉眼上下打量着云若,似是明白了什么,只在门口娇声唤着屋里的人:“徐公子怎么要了奴家,还在屋里藏着别的小美人?莫非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云若还没弄清情况,正要开口解释她误会了,就见一个高大的身躯站在了她面前。


    陆执用身体把两人隔开:“听雪姑娘误会了,这小娘子是我的,徐公子在里头一直念着听雪姑娘,听雪姑娘快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陆世子也来了,奴家这厢有礼了。”


    竹听雪身姿袅娜,声调软糯撩人,美人一个抬眸,云若一个女子都被看得浑身酥软。


    “原以为陆世子是个谪仙般的人,没想到还是难抵红尘柔情。”


    陆执但笑不语,只说了一句:“先告辞了,你们慢慢玩。”


    竹听雪侧身让道,陆执迈步要走,云若和左行连忙跟上。


    “听雪姑娘还看呢,魂都要跟着陆世子跑咯。”


    听见徐舒柏的打趣,竹听雪回眸,眼神娇媚勾人,她嗔道:“徐公子你坏!明明知道奴家心里只有你。”


    徐舒柏连迎上来,搂着人进了屋,把门关上。


    “是我的不对,让听雪姑娘久等了。一会儿听雪姑娘怎么罚我都可以。”


    不一会儿,听雪阁就传出阵阵琵琶声。


    刚出君子台的时候,云若再次被这条梧桐小巷迷得走不动道,她犹豫片刻,斗胆开口:“世子,我们能走回去吗?”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陆执睨她一眼,果然说出了那句“不能。”


    云若心中可惜,慢悠悠上了马车。一路上都趴在窗沿上,贪恋这短暂的自由。


    陆执见她实在不舍,宽慰她:“以后还有机会来的。”


    “当真?”云若的眸子里闪着亮光。


    陆执轻笑:“当真。”


    一想到以后还有机会来,云若心情更加松快,眼下就完全没有不舍了,全是对以后的期待。


    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