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如果人类之间的关系可以用距离来衡量,陌生人的距离大概就是一百步。

如果太宰治与一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百步,那么即使对面那个人已经向前走了九十九步,太宰治也不会向前走那最后一步。

就算那个人真的走了一百步,太宰治也可能因为拒绝他人的靠近而后退……就像蜗牛怕被人碰到壳,蚌怕被人碰到内里的软肉一样。所以你需要站在他的面前,然后死死勒住他,告诉他……嗯……告诉他……

相泽遥思考许久,得不出答案。

总不能说“求你了,你这胆小的混蛋,我不会离开你,求你和我做朋友”吧?

“你之前不是说三个愿望吗,那我可以许愿能看到那家夥的内心吗?”相泽遥听从太宰治的话,没有继续问,而是转身离开了。他漫无目的的走在阳光下,然后选择了一片茂密的草地,坐下来问好不容易恢覆过来的镜子。

[……愿望不是这么用的,你真的要这么浪费吗?]

相泽遥挑眉:“你该不会是做不到吧?”

[……]

可恶,被发现了。

“好的我懂了。”看对方许久不回答,相泽遥无奈道。

其实他也没有真的想窥探太宰治的内心,只是这个家夥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总是若即若离的,相泽遥不喜欢东西不能被握在掌心的感觉。

[你明明已经怀疑那家夥是你要找的人了吧?]镜子转移话题道。

提起这个,相泽遥又想起刚刚太宰治模棱两可的回答。

缠着绷带又如何,眼睛缠着绷带的人多的是,如何证明就是他要找的人?世间相似的人何其之多,就算有一天午夜梦回,相泽遥想起那个人的脸,而那个人的脸和太宰治一模一样,估计他也能用巧合一词来搪塞。

“是的,但是如果他不承认的话,我就永远不能确定。”相泽遥躺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咬着一根草。如果太宰治不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覆,他就会继续漫长的寻找下去,直到最后的终点,“毕竟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实际上感觉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它常常会骗人。”

因为感觉来自于人的本心,所以会偏向于自身想要得到的答案。

[但感觉这种东西,你也不能全盘否定它吧]镜子试图用咒具的思维理解相泽遥的意思。

相泽遥没有回应,只是道:“带我去找他。”

镜子有些困惑:[什么?]

“我说,带我去找少年时候的太宰治——我见过年幼时候的他,青年时候的他,唯独没有见过十几岁时候的太宰治。”

[你希望那个人是他吗?]

“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太宰治他似乎并不希望我知道当初的真相。如果他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那我又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他呢。”

相泽遥伸出手,想接住落下的日光。但是光是没有形状的,抓不住。

“走吧,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大概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做好准备]

镜子提醒道。

什么准备?你又要干什么缺德事?

相泽遥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再次落入了一片水中。

没能反应过来使用咒力,冰凉的水在一瞬间涌入他的鼻腔和耳朵,冷的彻骨。他茫然的睁大眼睛,眼眸感觉到疼痛,他看见破碎的阳光透过水面折射,看见自己的指尖下意识的伸向水面。

碎裂的光离他越来越远,相泽遥什么都听不见。他坠入湖的深处,感觉到久违的平静。原来靠近死亡是这种感觉吗……这就是太宰治所追寻的安宁吗?

但是咒灵的躯壳不会被寒冷损坏,而人类却脆弱的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大概会生病的吧。他会感冒吗,会难受吗,会蜷缩在房间里拉上窗帘不让任何人知道,然后在电话里笑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吗?

相泽遥不知道,他并没有认识太宰治许久,参与对方的人生很少。

就在他想使用咒力凝成薄薄的冰将自己包裹时,一双手忽然破开水面抓住了他,仓促间相泽遥只看见对方手腕上的疤痕,像是用利器划开,但是伤口不深,不然就应该已经死掉了。

对方的力气出奇的大,硬生生将相泽遥从水里拽了出来。

“哗啦”

两颗脑袋冒出水面,刺目的阳光异常璀璨,相泽遥眨眨眼,任凭残留的水从瞳孔上划过。对方则是用力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水花四溅。

“喂喂喂,你在搞什么啊,没看见我在自杀吗?要是和你死在一起别人以为我是殉情怎么办?”拉他上来的少年不满的开口道。

少年只有十五六岁,生的唇红齿白,一双鸢色桃花眼很是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一件黑色外套,说实话,这黑色外套没有落在湖里真是让人意外,围绕在眼睛上的绷带松松垮垮的落在湿漉漉的肩头。

少时的太宰治吗?

相泽遥有些恍惚,也就在他还在适应的时候,太宰治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放开了他的手臂,将他推向岸边。然后挥挥手任凭自己下沈。

“喂,你干嘛?!”

相泽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张鱼网忽然兜过来,把他整个人拖出了水面。刚想一冰刀劈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头张扬的橘发,凝聚在指尖的咒力立刻被撤回了。

十六岁的中原中也肆意张扬,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悬浮在空中,用一种很嫌弃的目光看着太宰治刚刚往下沈的地方,愤懑道:“混蛋青花鱼,就会给我找麻烦。”

一边说着,相泽遥被他用渔网捞回了岸上。

“站起来啊,你是美人鱼吗没有腿?我给你把尾巴劈开要不要?”中原中也没好气的问。

“我不是鱼……”相泽遥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

“……”重力使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

“你不去救他吗?”相泽遥问。

“呵呵。”中原中也冷笑。

天知道自己这位搭档有多麻烦,他已经守在这里等那家夥顺流直下一个多小时了。如果不是因为明天要一起出任务,别的下属又怂太宰治怂到不行,他是真的不想管。

十六岁的太宰治,打游戏从来不输,任务之馀从来不放弃给中原中也使绊子。两人属于相看两厌,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对方一千的相处模式。中原中也觉得有这样的搭档想必是因为他上辈子差点炸了地球,这辈子要赎罪。

风是如此迷离,人是如此凄凉。

“救,当然要救。”

中原中也默默拿起准备好的鱼叉,嘴角扯起一个冷笑。公报私仇的时候到了。作为搭档,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不过救上来是死是活就不一定了,毕竟青花鱼容易死嘛。

相泽遥:“……”

脑补出一副渔夫叉鱼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不过最后中原中也的鱼叉还是没能派上用场,太宰治因为长时间一动不动浮了上来,正好飘到了岸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中原中也手里的鱼叉。

“哇哦,中也你想辞职做渔夫吗?”

“滚啊!”中原中也忽然觉得太阳穴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