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雷火生而巽风起
青铜锈色顺着孙瑶的裙裾向上攀爬时,那锈色如蠕动的虫子,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高云反手将紫霄雷诀拍在玄武背甲上。小兽呜咽着喷出星辉,那呜咽声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凄凉,那些凝结成锁链的云气在触及星光的瞬间竟发出活物般的嘶鸣,那嘶鸣声尖锐刺耳,划破寂静的空间。
";抓紧我腰封!";高云拽过孙瑶几乎透明的手腕,雷电缠绕的指尖硬生生在星光通道撕开裂缝,雷电的噼啪声震得人耳鼓生疼,裂缝中涌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青铜宫殿的阴影笼罩下来的刹那,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他听见自己三年来温养的元婴发出裂帛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他心中一紧。
两人跌进甬道的瞬间,玉佩突然横在中间疯狂旋转,旋转时发出呼呼的风声。那些月华凝成的星光被绞碎成齑粉,又在孙瑶镯子龟甲纹路映照下重组为全新卦象,星粉闪烁的光芒五彩斑斓,晃得人眼花缭乱。
高云后槽牙咬出血腥味——坎上离下,未济卦。
";云哥你看!";孙瑶半透明的指尖点在卦象中宫,那里悬浮着与青铜宫殿檐角相同的青鸾玉坠虚影,虚影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如梦似幻。
小玄武突然炸起鳞甲,对着甬道尽头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吼声低沉而凶狠,仿佛在警告着什么。高云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镶嵌在青铜墙面的萤石里,倒映着七匹妖狼幽绿的眼睛,幽绿的光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青铜地面在靴底发出空腔回响,那声音沉闷而悠长,高云将雷光压缩成细丝缠绕在孙瑶腕间,雷光的丝丝凉意顺着肌肤传来。
少女半透明的身躯在通过三道青铜门后终于恢复实体,翡翠镯子上的龟甲纹路却裂开蛛网状细痕,裂缝中似乎有淡淡的光芒渗出。
";坎位三步有暗阵。";高云贴着沁凉的墙面挪动,玉佩在掌心烫得惊人,那滚烫的感觉好似要将手掌灼伤。
三年来温养的月华本该充盈经脉,此刻却像被什么蚕食着不断流失。灵力的流失让他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仿佛被抽走了力量。这是因为这神秘的暗阵中有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能够干扰他体内灵力的运转,将其慢慢吞噬。
他瞥见孙瑶发间别着的青鸾簪突然转向,簪尾直指右侧兽首铜灯。
妖狼就是在这时从铜灯兽首里扑出来的。第一匹撞上紫雷结界时爆成青烟,却在烟尘里分裂成三匹实体,烟尘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高云旋身将孙瑶推到玄武背甲形成的星阵中,雷诀劈在领头妖狼天灵盖却只削去半片耳朵——这不对劲,他灌注五成灵力的雷暴本该让元婴期修士都暂避锋芒。
";它们身上有青铜锈!";孙瑶的惊叫混在狼嚎里,狼嚎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头皮发麻。
高云侧身避过利爪时终于看清,妖狼瞳孔里浮动的分明是青铜宫殿檐角悬挂的符咒,符咒上的纹路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第七匹狼咬住他衣摆的瞬间,丹田传来被利齿啃噬般的剧痛——这些孽畜在吸食灵力!这是因为妖狼身上的青铜锈带有一种邪异的灵力,能够引导它们吸食他人的灵力,以增强自身的力量。
高云引动本命雷火炸开狼群时,袖中暗藏的溯影珠滚落在地。飞溅的狼血在珠面映出诡异画面:本该在西北绝地的李家长老正闭目盘坐在水镜前,镜中赫然是此刻青铜宫殿内的场景。
但濒死的妖狼突然用尾巴卷起宝珠,连同他三滴心头血一起塞进兽首铜灯。
雷光熄灭的刹那,高云听见自己紊乱的灵力流动里混进一缕陌生心跳,那心跳声沉重而有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孙瑶捧着的翡翠镯子突然映出星空图,某个被血渍污染的星轨节点,隐约组成了李家族徽的轮廓,血渍的颜色鲜艳而刺眼。
青铜碎屑混着狼血在甬道里飞溅,高云指尖凝聚的雷光突然凝滞。
三丈开外的石台上,李家长老玄色袍角无风自动,元婴后期的威压却如退潮般收敛进铜灯兽首。妖狼群诡异的停顿中,他分明看见对方袖口绣着的饕餮纹在吞噬雷火残渣,饕餮纹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坎离交汇,巽位生风!";孙瑶突然脆声喝道。
她腕间翡翠镯射出的星辉撞在高云后腰,被青铜锈侵蚀的经脉瞬间涌入清泉般的灵力,那股清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高云瞳孔闪过紫芒,原本溃散的雷诀突然在掌心坍缩成核桃大小的光球——这是上月参悟玄武星图时悟出的坍雷术。
光球坠地的刹那,青铜地面浮现出与玉佩背面相同的二十八宿纹路,纹路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七匹妖狼瞳孔里的符咒同时爆开,裹挟着青铜锈的雷暴呈环状扩散,雷暴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当第十道雷环碾碎最后一匹妖狼时,甬道两侧的萤石突然映出数十道惊愕的面孔——那些尾随的散修正卡在青铜门禁制外倒抽冷气。
张姓散修的捕兽网被余波烧焦半边,他盯着满地妖狼灰烬喃喃:";紫霄雷诀第三重?
不对...这分明是...";话音被陈长老的冷笑打断:";李家主养了三十年的噬灵狼卫,竟被元婴中期修士瞬杀七匹。";
高云抹去嘴角血渍,玉佩的灼热突然转向右臂经脉。
他装作踉跄扶墙,指尖暗划的窥灵符却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李家长老垂眸拨弄着水镜残片,孙瑶正用龟甲镯给他渡送月华,而三丈外某块松动的地砖下,隐约传来与玉佩共鸣的震动。
";云哥的雷法比星落崖那日更精妙了!";孙瑶突然扑进他怀里,发间青鸾簪的尾羽扫过他渗血的下颌,尾羽的触感轻柔而冰凉。
少女温软的灵力包裹伤口时,高云敏锐察觉到她的龟甲镯正将某种讯息渡入自己识海——那是用星辉勾勒的青铜宫殿剖面图,某个闪烁红光的节点与他们所处位置重叠。
他顺势搂紧少女纤腰,借着耳鬓厮磨的间隙低语:";李老鬼的水镜术还黏在我后颈吗?";怀中的轻颤化作指尖在他脊背画圈:";陈长老给的破障粉还剩些,要不要...";
";留着对付真正的猎物。";高云突然抬高声音,掌心雷光化作游龙盘绕两人周身。
当电芒照亮头顶青铜穹顶时,所有人都看见那些原本阴刻的星图正在重组——被狼血浸染的天枢位缓缓指向西北,而本该是死门的惊门位置,隐约浮现出半枚青鸾浮雕,浮雕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陈长老的藤杖突然重重顿地:";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朽愿用三枚化神期符咒换方才那招雷诀心得。";这话引得李家长老终于掀开眼皮,他腰间悬挂的饕餮玉佩正疯狂吞吐噬灵狼残留的青铜粉末。
高云感受着脚下地砖越来越强的共鸣,突然将孙瑶往星辉最盛的兑位推了半步:";前辈可知晓';雷火生而巽风起';的下句?";在陈长老愣神的刹那,他靴底暗聚的雷灵力悍然震碎地砖。
坠落的瞬间,玉佩终于显露出完整指引——那些青铜碎屑在空中组成了缩小版的宫殿模型,而核心位置赫然是狼群最初扑出的兽首铜灯。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三息,高云后背便触到某种温热玉石,玉石的温度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孙瑶镯子上的龟甲纹路突然投射在穹顶,将整个地宫照得纤毫毕现。眼前的青铜祭坛,足有数十丈大小,呈圆形,周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在东南角的青铜祭坛上,七盏兽首灯正以北斗阵型排列,每盏灯芯都跳跃着与玉佩同源的月白色火焰,火焰摇曳,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云哥...";孙瑶突然抓紧他衣袖,翡翠镯与其中一盏灯同时发出蜂鸣,蜂鸣声尖锐而急促。
高云按住狂跳的太阳穴,三年来温养的元婴竟自行掐起探查诀——那些灯焰深处,分明涌动着与他本命雷火同频的灵力波动。
玉佩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青铜墙壁上的星图开始流水般朝祭坛汇聚。
高云盯着最中央那盏缺失兽首的灯座,突然想起三日前那个卦象:未济卦第六爻变,正是";有孚于饮酒";之兆。
青铜祭坛上的月白火焰突然向两侧倾倒,在虚空撕开一道蜿蜒光路,光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高云腕间玉佩震鸣如龙吟,那些悬浮的青铜碎屑竟在光路尽头拼凑出半枚鸾首——正是三日前卦象中缺失的坎位阵眼。
";云哥,你看那些灯焰!";孙瑶突然扯住他袖口。
少女指尖点过的方位,七盏兽首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融化的青铜汁液沿着星图沟壑朝两人脚下汇聚,汁液流淌的声音好似低沉的呜咽。
高云突然按住丹田,温养多年的元婴竟在此刻睁开双眸,瞳孔里流转着与玉佩同源的星辉。当第一滴青铜液触及靴尖,识海突然炸开万千星轨,星轨闪烁的光芒让他头晕目眩。
高云踉跄扶住祭坛边缘,在纷乱的推演画面中捕捉到关键——那些看似无序的星图纹路,竟与三年来玉佩吸收月华时在他经脉刻画的轨迹完全重合。
";走!";他反手揽住孙瑶腰肢,踏着正在凝固的青铜液疾驰。
翡翠镯子裂开的细痕突然溢出湛蓝星沙,在他们身后织成阻断视线的雾障,雾障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蓝光。
高云能清晰感知到,雾障外李家长老的饕餮玉佩正在疯狂吞噬青铜灵气,陈长老的藤杖点地声如同催命鼓点,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头。
光路尽头豁然洞开时,高云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灼痛——是水镜术残留的窥视咒!
孙瑶几乎同时咬破指尖,将染血的青鸾簪刺入他肩井穴。
少女带着哭腔的咒文声中,簪尾迸发的星光如利剑斩断那道隐晦的灵力链接。
剧痛褪去的刹那,高云瞳孔里倒映出此生难忘的景象。
九丈青铜巨树从地脉破土而出,枝干上悬挂的却不是树叶,而是无数缓缓旋转的星图铜盘,铜盘旋转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树冠顶端悬浮的鸾鸟玉雕,正与他怀中玉佩产生共鸣震颤。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深扎地脉的树根表面,浮凸着与修士元婴别无二致的青铜人像。
";云哥,我的龟甲镯...";孙瑶突然惊恐地缩进他怀里。
少女腕间翡翠镯的龟甲纹路正在剥落,露出内层暗红的血玉质地。
高云猛然想起三年前初遇时,这镯子是从某个青铜棺椁里取出的陪葬品。
玉佩突然挣脱绸带束缚,化作流光撞向青铜巨树。
在两者相触的瞬间,二十八宿星图自树冠倾泻而下,将方圆十丈照得如同白昼。
高云本能地掐动雷诀,却发现经脉灵力正被某种玄奥韵律牵引着自动运转——正是他苦修未果的紫霄雷诀第四重";星雷引";的轨迹!
";原来如此...";他按住狂跳的太阳穴,三年来参悟不透的玄武星图残卷在识海里飞速重组。
当第二十八道星辉灌入天灵时,足下青铜地砖突然浮现血色阵纹——正是李家噬灵狼卫瞳孔里闪现过的饕餮吞天阵!
孙瑶的尖叫与玉佩的嗡鸣同时炸响。
高云旋身将少女护在雷光结界内,眼睁睁看着血色阵纹吞噬掉三成星辉。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铜树根上的元婴雕像,此刻竟齐刷刷转向他们所在的方位。
";坎位三步,震宫七尺!";高云厉喝声中,紫雷如网罩向最近的青铜根须。
本该摧枯拉朽的雷光却在触及树根的刹那,被某种柔韧的星辉屏障反弹回来。
他闷哼着咽下喉头腥甜,突然发现反弹的雷光轨迹与玉佩表面的星纹完全一致。
孙瑶突然将龟甲镯按在他淌血的手背:";云哥看树冠!";少女染血的指尖所指处,鸾鸟玉雕的双翼正在缓慢开合。
每次羽翼振动,就有细如发丝的青铜液滴落,在地面蚀刻出与玉佩背面相同的卦象纹路。
高云眼底紫芒大盛,元婴突然离体而出。
三寸小人周身缠绕的月华与雷光,竟在青铜树前拼凑出残缺的星轨密钥。
当密钥第七个节点亮起时,树根上的某尊元婴雕像突然发出碎裂声——那面容竟与三年前传授他雷诀的散修遗骸别无二致!
高云先是感到一阵疑惑,心中暗自揣测这雕像为何如此熟悉,随着更多线索的浮现,他的疑惑逐渐转化为震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体也微微颤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极其邪异的邪术。这种情感的变化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解开谜团、阻止邪术继续作恶的决心。
";这是...炼婴化阵?";高云嗓音沙哑得可怕。
他想起古籍记载的邪术,修士将元婴炼成阵眼可保千年不腐。
而眼前这株青铜巨树的根系里,至少禁锢着三十六个元婴修士的灵韵。
玉佩突然发出示警般的尖啸。
高云猛然拽着孙瑶扑向右侧,原先站立处被从天而降的青铜枝杈击出深坑。
那些枝杈表面浮动的符咒,赫然混合着李家饕餮纹与陈长老的藤杖印记。
";他们早就在布局...";孙瑶颤抖着指向树根某处。
在交错虬结的青铜根系间,半截尚未完全包裹的修士躯干正在抽搐——分明是半个时辰前还在外围叫嚣的张姓散修!
高云突然将雷火灌注双足,抱着孙瑶踏着青铜枝干腾空而起。
星辉在脚下凝成实体阶梯,每步都精准踩在阵纹生门。
当第七步踏碎某块暗藏窥视符的铜盘时,头顶鸾鸟玉雕突然睁开镶嵌着星砂的双眸。
";就是现在!";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玉佩上。
染血的玉佩爆发出赤金光芒,竟在青铜树表面灼烧出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孙瑶腕间血玉镯突然自动脱落,化作流光填补了裂缝边缘的阵纹缺口。
两人坠入裂缝的瞬间,青铜巨树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高云在混沌中看见万千星轨坍缩成线,最终汇聚在前方三丈处的青铜门户上。
门扉表面浮动的禁制纹路,竟与他元婴表面的雷纹产生诡异共鸣。
当靴底触及门前的青铜地砖,高云突然单膝跪地。
经脉里沸腾的灵力告诉他,这扇门后的东西正是三年来所有谜题的答案。
孙瑶搀扶他的手突然僵住——少女褪去血色的指尖正被门扉溢出的星辉缓缓吞噬。
";云哥,这门上的纹路...";孙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云顺着她视线望去,呼吸陡然停滞。
那些看似玄奥的禁制符文深处,隐约浮动着七盏兽首灯的虚影,而灯芯燃烧的,分明是他温养在元婴中的本命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