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平安喜乐
第二日一早,朱雀大街的棚子下头支起十口大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瞧着像是在熬粥……”
“不是说番薯宴吗?”有赶早过来的人窃窃私语。
说着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甜香,“难不成是熬的糖粥,不能吧?”
反正人不少,原本就住城里的、今日一早进城的,除了做买卖看摊子实在走不开的,来了许多人。
辰时中一到,有衙差“当”的一声敲响铜锣,预示着番薯宴正式开始。
今日从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调了许多人手过来,除了配合光禄寺与礼部办好这次番薯宴,还有维持秩序的意思,毕竟来了这么多人,若是生了乱子,反倒不美。
百姓们都好奇得紧,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就见排在队伍前头的已经领到吃食了。
十口大锅分工明晰,有四口在熬番薯白米粥,有两口在蒸煮番薯,有两口在蒸番薯包子,还有两口在炸番薯块。
“如何啊?”
“味道怎么样?”
众人翘首以盼。
老者颤颤巍巍喝了一口粥,浓稠的米粥里面混着番薯块,几乎是入口即化,又咬了一口蒸番薯,突然睁大眼睛,竟这般软面香甜!
“好吃!好吃!”没想到是这滋味,老者不住点头,又把掰开没吃完的半截儿红薯揣在怀里,想着带回家叫自己小孙孙也尝尝。
一位婶子要的是番薯包子,尝了后也颇为惊讶,“这……这没放糖也有甜味?”
一个汉子尝了,顾不得烫得在嘴里来回倒腾,“我这个!我这个好吃!”
旁边一位大娘笑话他,“可不得好吃吗?咱们自家做菜都舍不得放这么老些油!依我看,就这,炸石头也能好吃!”
“可不是嘛!”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大笑,却没有恶意。
一旁农事司的官员恰到好处出来解释,“对,这就是番薯自带的甜味,蒸熟后软甜绵密,生吃也可,煎煮蒸炸不挑做法,重点广耐贫瘠,产量还高。”
说着从灶台上端过一盘绿油油的菜叶子,“这是番薯嫩叶,炒熟也能吃。”
有位庄稼汉打扮的汉子问,“那这番薯岂不是浑身能吃?”
“是这个理。”农事司官员道。
围观的众人就从这话里面听出点儿门道。
当即有人接口,“敢问大人?这番薯我们也能种吗?”
“当然可以!来年开春,朝廷便会给大家分发薯种,就从盛京及直隶郡县开始推广!”一道清朗霸气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见一身穿宝蓝如意祥云纹锦袍的少年人走过来,通身气势威仪,贵不可言。身后还躬身跟着一位面白无须的。
百姓们正好奇这是哪位,就见先前说话的农事司官员下跪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百姓们也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萧承昭叫了起,丁福护着他往灶台那边走,查看一番,萧承昭神色还算满意。
许多人没想到皇帝这般年轻,忍不住偷眼打量,毕竟有几个人一辈子能有幸见到皇帝呢?不得不说,这皇家的人生的就是好哇,怪道说是凤子龙孙。
萧承昭也不急着走,帮着分了会儿粥,以示亲民。
当然,这事儿光禄寺经由阿姐点拨,办得也确实不错,在百姓眼里那就是陛下爱民,且重视农事生产的表现。
这一晚,有许多百姓回去后心潮澎湃,难以入睡且先不提。毕竟这年头,就算是丰年,一般平头百姓家里也是不可能顿顿吃白米、白面的,大多是吃粥,杂粮粥,两掺面的馒头这样。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农忙时节会吃干的,再割肉打牙祭。
若是来年真的能种上番薯就好了,听说这东西耐放,吃起来滋味也好,到时候冬日岂不是又多了一种口粮?想想就有盼头。
天子出行,按例是得带许多护卫开道警戒的,但萧承昭不想那样,他想趁着年轻,在有限的时间里,亲自去看,去感受,去融入百姓民生。所以,崔阑今日负责带着西苑和东苑的人马,在暗处及四周警戒,以防万一。
萧月卿同崔阑站在街边的茶楼上,百姓们热切的笑脸似乎驱淡了冬日的寒意。
番薯宴整整持续到未时末,有人欢欢喜喜的来,有人欢欢喜喜的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出于安全考虑,萧承昭未在宫外久留。
萧月卿同崔阑决定去南楼吃一顿,再回公主府。
要了顶楼的雅间,捡着招牌菜点了些,什么三脆羹、炙羊肉、水晶脍、炒蛤蜊、炸牛肉粒,糯叽叽的软酪,还要了一壶桃花酿。
吃到后头,萧月卿支起临街的窗子,手里拿着小酒盅,一边看夜色下的街景,一边优哉游哉啜饮杯中酒。
五光十色的灯笼蜿蜒成一条条灯河,沿着街道与内河河道分布。
趴在窗沿上,一家三口映入眼帘,那阿爹把孩子扛在肩头,举的高高的,还不住转头与妻子说话,小孩手里握着个大大的糖画,时不时咬上一口。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们脸上神色,但萧月卿知道,定是十分温馨和睦的一家子。
“殿下在看什么?”崔阑凑到她身边。
萧月卿回头,眼里有细碎的光,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看着人的时候,目光深邃,摄人心魄。
她却不自知,用手点点远处,“你瞧,多温馨的一家三口。”
崔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知瞧见了没。“嗯。”
崔阑的手从她腰侧穿过,以贴住公主殿下后背的姿势将人拥在怀里。
“殿下,微臣想要求娶殿下,殿下可允?”
从前总有许多顾虑,不曾开口。眼下,许是夜色太过温柔,许是被方才的一家三口所感染。
萧月卿在他怀里转身掉了个个儿:?
“殿下可允?”崔阑望进她的眼睛里,又问了一遍。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萧月卿踮脚吻上崔阑的唇。
映着远处的灯河。
手里的酒盅跌在暗红织花的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咕噜噜滚到角落里,淡粉色的酒液倾洒出来,又很快与地毯融为一体。
崔阑一颗心咚咚的跳,火热似油煎,辗转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