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尚公主
得了公主殿下准话,崔阑那是一点儿不耽搁。次日,便与萧月卿一同进宫,直奔谢书意的宁寿宫。
二人见了谢书意照旧行礼问安,自从上回中秋在一块儿吃过一顿,也算是默认了他俩的事,没想到今日二人一同来了。
不等她说话,崔阑又再次跪下,“太后娘娘,微臣想向娘娘求娶公主殿下,还请您应允。”说完又郑重其事磕头,“咚”的一声,是个实打实的响头。
谢书意愣了一下,看向自己女儿,萧月卿行礼问安后直起身就那么站着,现下两人一站一跪,她就……显得颇有些怡然自得。
叹了口气,谢书意对崔阑摆手,“你先起来。”
“是。”
“你可知若真尚了公主,意味着什么?”
“微臣知,入了公主府,便是殿下做主,凡事都以殿下为先。”
(皇帝女儿出嫁被称为“出降”或者“下降”,而迎娶公主的行为称为“尚主”。不仅反映了公主作为皇帝女儿的尊贵地位,也体现了严格的等级制度。驸马在婚后需要遵循严格的君臣礼节,公主成为家庭的主导者,驸马则处于从属地位。)
“月儿,你呢?可想好了?”谢书意问自己女儿。
“儿臣愿意,儿臣心悦于他,亦觉得他是可堪托付之人。”
再说,崔阑一向事事以自己为先,很在意她的心意,对于别人来说,做驸马可能是委曲求全,于他而言,他与公主相处日常就是这样,这一点就不必担心他做不来。
“好,既如此,我也没有别的话。”谢书意转头对崔阑道,“只一点,你需记住,公主是你今日从本宫这儿求了去的,你日后必要做到以诚相待,珍之重之,绝不可辜负了她。”
崔阑再次跪下叩首,“微臣以性命起誓,请娘娘放心。”
谢书意知他身份来历,崔互那样的亲爹,与没有无异,还能指望什么呢?于是叫雁鸣开了自己私库,金银珠玉、绫罗绸缎都赏了些,毕竟日后要与自己女儿过到一处,面儿上的东西都得有。
崔阑自是谢恩。
又叫雁柳吩咐小厨房做些公主爱吃的菜,留他们用一顿午膳。
四五皇子两个于巳时末下了宫学回来,就见宁寿宫平日正殿伺候的人都在外头,便不准宫人禀告,悄悄摸过去对着门缝听墙根,两人的头底下还有个狼头,叠罗汉似的。
狼王现在每日送他俩去宫学,还得接他俩下学,当然,也有其他伺候跟随的宫人内侍。
这一听可不得了:皇姐要嫁人啦!
“可是,崔内官不是……”
萧承璋表示不能理解,可话未说完,就被弟弟捂着嘴拖走了。
萧承璟拉着自家傻哥哥去了六皇子萧承安的殿阁。
兄弟俩看着长开的萧承安,白白胖胖的,内心是一样的惆怅,先前觉得六弟有多丑,现在就觉得他有多可爱。
唉!那岂不是不能有这样可爱的小侄子(侄女)了,皇姐生得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小娃娃肯定也很好看。
萧承昭听说阿姐进宫了,也来了宁寿宫,儿女们齐聚一堂,用了一顿午膳。
对于崔阑求娶阿姐的事,萧承昭并不感到意外,两人一路走来,他看在眼里,其实心里想过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的阿姐要嫁人了,还是有些惆怅不舍。
还有一事,便是崔阑的身份。朝中许多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内侍,是宦官。
萧承昭继位后不久,还有言官上过折子,说是长公主与宦官过从甚密,有碍皇家颜面云云。估计也存着试探新帝的态度,想瞧瞧陛下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长姐分权,或者说是朝堂上有辅国长公主这个位置存在。
可萧承昭还真就是一点儿不在意的,所以那些折子他都让丁福整理出来,好好收着了,对外就是留中不发,谁还能说出个什么?
其实这事儿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知道内情的,不过是宫里和素日在京的这些罢了,离了盛京城,就算做官儿的也不一定知道。
届时只用给崔阑封个虚爵名头,再颁道明旨为他和公主赐婚,外头的人谁又能知道那么多。
大邕往上数几朝,还有过纳先皇送入庵子清修的嫔妃,充入自己后宫的,照样是赐姓改名,换汤不换药的事儿罢了,众人心里门清,可这事谁又说得清?皇家的事是该叫你说的么?
萧承昭把自己的想法同阿姐说了,以崔阑的功绩,又是阿姐看中的人,就是封个有实权的爵位也使得,再说大邕一朝也没有驸马不得入朝参政,只能领些闲差的规矩。
萧月卿却觉得不必这般,其实宫里的宦官内侍也不全是由阉人担任,早先统领西苑和东苑的就不是,就拿西苑的人来说,那些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就是实打实的男人,到了崔阑这里,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到底是不是个四角俱全的男人,没有谁比自己清楚?
先帝已然驾崩,把崔阑入宫记档的籍册一换,那他就是个正常男人,先帝首肯知道的事儿,难道还有朝臣要说先帝的不是?说什么?不该让真男人在宫里做宦官内臣?崔阑一贯是御前伺候,甚少在内宫行走。
说到底这是皇帝的家事,言官御史的嘴再利,手再长,也不该管到天家家里去。
听了自家阿姐的这番话,萧承昭简直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是啊!有什么好解释的?也犯不着跟你们解释!
萧承昭当然又恶狠狠警告一番崔阑,让他务必要好好对待阿姐,不可叫她不开心,不可叫她三餐少食,四季少衣,不可强迫她一直生孩子,凡事必须以阿姐身体为重云云,才勉强首肯了这门婚事。
赐婚圣旨一下,不明就里的朝臣勋贵们都懵了,而且是敬重长公主的一派也懵了,厌恶长公主一派也懵了?
这这这,陛下这旨意究竟怎么个意思?虽说崔阑是正四品指挥,又提督统领东西两苑,是有实权的,但那也是宦官啊!
不出几日,就有人传:谁跟你说的?崔阑以宦官身份入宫不假,但他可不是阉人!
什么?你不信?入宫记档的籍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呢!那可是先帝首肯知道的,还能有假?
再说了,长公主是今上亲姐,一向感情亲厚,赐婚圣旨都下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叫自己亲姐守活寡不是?
朝堂上几位老狐狸一贯是不爱在这些事上说不该说的话,再说到了现在,都从中咂摸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真是好大一个局!只怕这局,从先帝还在时就开始做了,真真是!又不是让你们嫁女儿,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
于百姓而言,更不管那么多了,这一世的崔阑,远不是恶名远播的玉面阎罗九千岁,只知道咱们这朝长公主要婚配了,那真是大喜事!
而且长公主可是大好人,过去为百姓、为朝廷做的事先不说,茶楼里说书先生那里多的是!每日三场,场场都不带重样的!就拿最近的来说,听说来年要让种的那个番薯,就是她手下人从海外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