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投木报琼
萧月卿同崔阑就坐在软榻上,中间一张檀木小几,上头摆着干果蜜饯、点心零嘴的十全十美攒盒。
不时啜饮一口温热的青梅酒,炭盆薰笼上头放了新鲜柑橘皮,散发出清新怡人的味道。
萧月卿打了个哈欠,许是酒意上头,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道,“我有东西给你。”
崔阑伸手要扶,就被一把拉住,“你跟我来。”
萧月卿走在前头,崔阑跟着转过屏风去了内间,就见公主站在自己的妆镜台前,从底下一层抱出个半大匣子打开。
里头十个玉牌整整齐齐放着,翠玉红玉黄玉白玉俏色皆有,样式也不尽相同,有竹报平安、喜鹊登枝、六合同春等图样,反正都是吉祥如意寓意好的。
“如何?你可喜欢?”萧月卿问。
“只要是殿下给的,微臣都喜欢。”
“哼!算你会说话,不枉本宫疼你一场。”萧月卿哼哼道,“况且本宫一向说话算话,说了回来给你雕十个八个的。”
光听这话,崔阑就知道公主殿下应是醉了,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是是是,殿下最是重诺守信。”
“那是自然。”萧月卿下巴翘得老高。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拖住崔阑的手,转到侧边柜子跟前,打开另一个木匣子,“还有这个,珍珠冠!你瞧瞧!”
正是之前萧月卿挑的那颗大黑珍珠,镶嵌的银冠,颂雅阁的师傅颇有巧思,还用黑绿色的小猫眼石围绕黑珍珠镶了一圈,简直低调奢华有内涵!
看着公主殿下得意炫耀的样子,崔阑道,“很漂亮,谢谢殿下。”
萧月卿努力冲破醉意,抬头望着崔阑眼睛道,“新的一年,要平安顺遂,康健无虞,不能再受伤啦!”
“是,殿下。”
萧月卿满意点头,点着点着,就整个人朝崔阑胸前栽去。
毫不费力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沾到床褥的公主殿下拧眉哼唧,崔阑摇头轻笑,动作轻巧的帮她脱了外头的袄子、裙子,以及素锦罗袜。
玉白的脚丫蹬了几下被衾,似是舒服了,才安心睡去。
崔阑掖好被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一个长条状的盒子,放在枕头侧边。
在公主殿下额上落下一吻,“新的一年,也祝殿下常喜长安。”
说完这些,揽着人一同睡去。
第二日,萧月卿伸手不小心在枕边碰到个硬物,好不容易睁开眼睛。
抓过盒子打开,里头又是一根簪子。是个工艺复杂的点翠祥云飞鹤莲花簪,饰以珊瑚珠翠,十分精致漂亮。
还有个荷包,里头硬硬的好几块,萧月卿打开抽绳一股脑倒出来:做成各种精致讨巧模样的金银锞子,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玉如意。
这是压祟钱?
都多大了还有压祟钱,话是这么说的,萧月卿还是喜滋滋收起来。
听见动静的倚梅画竹进来伺候公主洗漱穿戴。
坐在妆镜台前,萧月卿拿出新得的簪子,“用这个吧。”
倚梅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好漂亮的簪子!”
画竹笑道,“依奴婢看,绾单螺髻配这簪子最好。”
萧月卿道,“你眼光一向是好。”
画竹又快又稳的绾了个螺髻出来,斜插上那簪子,又找了一簇朱樱色牡丹绒花戴在正中。
年初一,必须红红火火。
萧月卿对着铜镜看了看,也很满意。
倚梅捧着衣裙给公主殿下看,胭脂色烟霞锦百花鸾鸟对襟大袖衫,下头是银白绣浅蓝水波纹十二幅湘裙。
墨狐毛围脖拥在小巧精致下颌边,衬得肌肤玉色一样。
今日要进宫去宁寿宫用午膳,算是家宴,崔阑自是要同去的。
他在自己院里收拾好过来,看见萧月卿发髻上的簪子,眼前一亮,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过了初二,便有人投拜年帖到公主府上,还有节礼回礼等事宜,萧月卿不耐烦在年节里处理这些琐事,都交由张旭去做了,反正他是公主府家令。
自己则和崔阑跑到了温泉庄子上躲清闲。
温泉池旁边的那几棵遒劲的老梅树开花了,是红梅,闻之幽香扑鼻,折来插在白瓷美人瓶里,别有一番意趣。
日前下了场小雪,白雪、红梅、温泉,组合在一处是人间一绝。
或看看游记、志怪杂谈,崔阑知道她喜欢这类书籍,搜罗了整整一箱,可谓是投其所好了。
后头几日,还去了崔阑的新宅子那边,略住了住。别说,还挺新鲜。
年节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很快过去了。
*
正月十五过完,刚开朝没几日,就收到了瓦剌国书,说是想派遣使团出使大邕。而后几日,又陆续收到乌掖、迦兰、回纥等国的国书,表达的是一样的意思,都是想派使团前来大邕,建立邦交。
这于朝政外交上,是前所未有的。瓦剌在北境,前几朝一直虎视眈眈,是个强劲有力的敌人,当然,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帝王不够励精图治,总想着躺在祖宗基业上坐享其成,奢靡享乐。
自上次谢自清带兵重创瓦剌以后,也算是被伤了元气,短时间内是没有与大邕再战的能力了,生出出使的想法倒也不足为奇。
而乌掖、迦兰是西边小国,年年都要向大邕纳贡的。此前,萧月卿在御马监给崔阑找场子,挥刀杀了的那匹好马,就是乌掖进供的。
想来这次,也是听说了瓦剌要出使大邕,不甘落后递交了国书。
萧承昭当即拍板,外邦来朝,自当拿出大国气度,此事就交由礼部与鸿胪寺主导筹备。
礼部尚书曹勉之致仕,侍郎崔互又是个不得用的,萧承昭命吏部选贤举能,光王长子萧雨堂原是礼部正五品清吏司郎中,升任左侍郎,主理一干事宜。
而原本的侍郎崔互,虽未有明旨降职,但被安排负责酒宴乐饮,一时高下立现。
散朝后,有官员追上落单的崔互,“崔大人,如今可有后悔过不认你那外头的儿子?如今人家可是要尚公主喽!手里也是有实权的,可不比你那止步于乡试的嫡亲儿子差。”
崔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拉不下脸与人争吵,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那官员揣着手笑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错把鱼目当珍珠!要不是陛下仁慈,就凭你女儿做了通敌叛国的罪人侧妃,还谋害长公主,这朝堂上哪能有你这种人的立足之地。”
那人说完,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甩袖而去,徒留崔互在原地气得摇摇欲坠。
此时已到了宫门口,还是崔府的小厮见自家老爷状况不对,赶紧跑上来架住了。
这一回去,崔互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