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接战
“高将军,劳烦你亲自带骑兵,给我牵制住敌两翼的骑兵”徐灏的第一道军令发出。
高怀德一身明光铠,兜鍪上的红缨随着江风飘摇,身上的甲叶,在太阳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抱拳大声尊令:“喏”
甲叶“哗哗”作响。
中军大旗向骑兵方向微微倾斜,那边旗帜也向中军微微斜了一下,示意收到,这就是“应旗”
马蹄声响,高怀德带来的八百骑兵,分出四百,一边两百,由他亲自带队,奔驰而去,扬起尘土阵阵。
高怀德亲率骑兵,奔驰到南唐军两翼三里处,按兵不动,与南唐骑兵对峙,若是南唐骑兵胆敢出击,侧翼就会被周军攻击。
“我们先攻,郑大,你去前面统一指挥,务必击退敌精锐步兵”徐灏回头大喊。
郑大也是一身重甲,抱拳一礼领命:“喏”
战鼓“咚咚咚”的响起,鼓声似乎就在地面上来回徘徊,震得人心脏都跟着狂跳不止。
刘明德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不停的滑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是很正常的。
“呜呜呜”低沉的海螺号声,贴地而来,这是进兵的信号。
“前进”“前进”“前进”......
各级军官的呐喊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鼓手敲响行军鼓,欢快的鼓点在每个士兵心里震颤。
整个阵列骚动起来,刘明德条件反射一般,不由自主的跟着身边的战友一起向前。
最前面是队长李从睿,他身着铁甲,手上拿着一支巨大的斩马刀,背上斜插了一面背旗,这是用来传达命令,或者向上级求援的。
他得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持刀当先而行。
一个队分为两个伍,一边五人,成纵队排列,当先一人举着一人多高的厚重大盾,身后左右各一人,拿着镗耙。
再后面两人手持长枪,是长枪手,最后两人一手圆盾,一手横刀,是刀盾手。
对,没错,就是明代戚继光的鸳鸯阵。
镗耙这种武器本是明代才有的,它是一根长杆,中有尖刺,刺旁弯曲着分出两根丫叉,既可以捅刺,又可以锁住对方兵器。
徐灏提前把这个武器搞了出来。
五百人成品字形,互相掩护着前进。
两翼各有一百个骑兵保护。
刘明德手里拿着镗耙,跟着战友前进,口中唾液不停的涌上来,越往前走,涌得越多,他想抬起袖子擦嘴,却被伍长厉声喝止,军律规定,一旦临战,除非阵亡,不然手不能离开兵器。
身后马蹄声响,刘明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侯爷的亲兵,个个身披重甲,刀枪不入,他们跟在后面,一是充当督战队,二是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催锋拔寨、持锐先登的。
两军距离慢慢靠近,一百五十步,对面的南唐军中,忽然一声梆子响。
“嗡”的一声,一片箭雨升上天空,八百名弩手一齐发射。
密密麻麻的弩箭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而来,瞬间遮蔽了天空,使得光线一暗,似乎都能看得清箭镞闪烁的光芒。
“防箭”军官们的喊声乱纷纷响了起来。
刘明德本能的蹲下,前面第一个战友大盾抬起,遮住身后聚在一起的五个同伴。
“哚哚哚”弩箭钉在盾牌上的声音,简直惊心动魄。
刘明德耳边听得几声惨叫,肯定是有人中箭了。
“前进前进”军官的吆喝声又起。
刘明德昏头涨脑的站起来,跟着前进,前面的军官带头小跑起来,整个大阵陡然加快了速度。
挺过了三轮弩箭攒射,距敌六十步时,又是一声梆子响,一片箭雨又一次遮蔽了天空,这次是弓箭了。
弓箭的发射速度明显变快,短短几十步,射出去五六轮。
周军前边有大盾遮挡,虽有伤亡,却不是太大。
距敌二十步,南唐军射出最后一轮弓箭后,所有弓箭手丢下弓箭,持兵刃加入战锋队,终于要短兵相接了。
何敬洙立于中军,看着对面敌人这几百人的前锋,顶着箭雨冲锋,却无一人后退的场面,不禁也暗自点头,中原百战之兵,果然名不虚传。
南唐军战锋队由五百重甲步兵为主力,其中两百人是何敬洙自已的亲兵,他一手练出来的,对于他们,何敬洙还是挺有信心的。
刘明德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他们手里的长刀大斧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更加害怕了。
只听南唐军中猛然响起一阵激昂的战鼓,最前面的几百重甲兵发一声喊,带着轻甲兵呐喊着冲了上来。
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想别的了,周军士兵本能的按照平时训练展开队形。
大盾在中,遮蔽对方的攻击,刀盾手矮着身子,挺着圆盾,又护在镗耙手和长枪手前面。
镗耙在前,长枪在后,一齐伸出盾牌,活像一只刺猬。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鲜血崩流,嚎叫声和惨叫声响彻了战场,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尤其是首先接战的一批人,生死就在一瞬间。
双方接触的战线上,瞬间躺倒了一片,不过明显能看出来,唐军死伤要比周军多得多。
刘明德小队对面是三个重甲兵带着五个轻甲兵,这重甲兵看上去就是南唐军中精锐,甲胄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狰狞的光芒。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斩马刀,刀身又直又长,刀刃锋利无比,双手持握,这要是被砍在身上,非得一刀两段不可。
这重甲兵似乎看出来了,周军正面的大盾遮蔽了视线,不太好打,吆喝一声,带着人转到侧面。
他虽着重甲,但是行动颇为敏捷,几步就绕到侧面,头盔下的眼睛闪过一道嗜血的寒芒,狞笑着把大刀抡圆了,“呼”的一下,带着风声劈将下来。
刘明德昏头涨脑,身旁战友的呐喊声,身后军官的喝骂声,战场上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眼中只剩那斩马刀的刀光。
懵懂中,艰苦的训练发挥了作用,手里的镗耙本能的伸了出去,“当啷”一声巨响,斩马刀狠狠的劈在镗耙的丫叉上,这人好大的力气,刘明德手中的镗耙被震得差点脱手。
那人一击不中,就想抽刀后退,刘明德这一瞬间全体感观似乎又回来了,手里的镗耙一扭,“咔哒”一声轻响,紧紧锁住了斩马刀。
那人还要用力抽刀,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声嚎叫,红缨一闪,一杆长枪电射而至,出枪极准,长枪手每天的训练,只有一个内容,就是刺,特制的细长枪头,破甲能力极优,像一条灵巧的毒蛇一般,准确的从敌人盔甲的护颈下直钻进去,“扑哧”一声,刺入他颈项。
刘明德还是第一次见到战场上敌人中枪的情景,只见那人身子猛地一震,“当啷”一声,斩马刀掉在地上。
随即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股一股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慢慢的,汇成一道小溪,顺着身体,流得满身都是,一直淌到干涸的土地上。
这人抖着双手,满眼都是惊愕和不可置信,还有绝望,他抬起手来抓住枪杆,仿佛想把枪头拔出去。
战友又是一声嚎叫,呼的一下,抽回了长枪,那人呆呆的看着他,片刻之后,眼神中失去了光彩,软软的倒了下去。
虽然只是瞬间发生的事,但是在刘明德看来,却好像经历了好久,久到他这一辈子也没忘记,多少年之后,他还经常能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